他有那麼一瞬間的慌神。
懷裡這人不聲不響的倒還好說,萬一一睜眼叫出聲來,無三省那幫人馬上就會圍過來。
到時候他還怎麼暗中保護?
腦子一抽。
真的就是一抽。
他低頭,用嘴堵住了那人的唇。
純粹為了堵聲,純粹本能反應,沒別的意思!
嘴唇貼上去的瞬間他甚至還有空想,這小白毛嘴唇怎麼這麼涼?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三秒。
也可能是四秒。
懷裡的人眼皮唰一下掀開了。
黑瞎子對上了一雙琥珀色的眼睛,不對,不是單純琥珀色,那瞳孔是豎著的,狹長的一條縫,像貓科動物那種,乍一看甚至不像人類的眼睛。
瞳仁是熔金一樣的顏色,在暗處亮得驚人,裡頭映著他自己的影子,小小的一個,戴著墨鏡的帥氣臉龐。
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一眨不眨。然後眼眶迅速泛紅了,眼尾泛起一層薄薄的粉色,連鼻尖都跟著微微泛粉,像是下一秒就能哭出來似的。
但眼淚又沒真的掉下來,就那麼含在眼眶裡,亮晶晶地晃蕩著。
這人就那麼盯著他,一眨不眨的,像是在確認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黑瞎子沒鬆嘴。那人也沒掙紮。
兩個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不對,黑瞎子的眼睛擋在墨鏡後麵,實際上是他一雙賊溜溜的隱形眼睛瞪著那雙豎瞳,那豎瞳也瞪著他,嘴唇還貼在一起,場麵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直到水盜洞那邊傳來最後一聲"都跟上,注意腳下",然後是撲通撲通下水的聲音,腳步聲徹底遠了。
黑瞎子等到那邊完全安靜下來,才慢慢抬起了頭。
他拇指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上頭還殘留著一點涼絲絲的觸感。
懷裡的人仰著臉看他,那雙金瞳裡水光還沒散,但整個人已經不像剛睜眼時那麼懵了,視線黏在他臉上,像是要把他的模樣一寸一寸刻進腦子裡似的。
然後那人開口了。
聲音很輕,還帶著點剛醒過來的啞,顫巍巍的,像是壓了幾百年的話終於找到縫兒往外冒:"雄主……我終於找到你了。"
黑瞎子眉頭皺起來了。
"雄主?什麼鬼?"他伸手想把懷裡這人從腿上扒拉下去,但那人兩隻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衣領,力道大得離譜,黑瞎子掙了一下,竟然沒掙開。
黑瞎子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遇見的人裡頭力氣大的不少,但能讓他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按住的人,說實話,還真沒幾個,這人細胳膊細腿的勁兒怎麼這麼大?
"你就是我天定的雄主。"那人的金瞳直直地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黑瞎子見過很多次、但從來沒見過這麼純粹的東西,虔誠。
像信徒望著神像,朝聖的人看見了聖城,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堅信。
黑瞎子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著他。
"……你叫什麼?"
"銀錚。"那人答得飛快,銀色的發尾隨著動作晃了一下,在日光下折射出一圈極淡的光暈。"銀色兵刃的銀,錚錚鐵骨的錚。"
"好名字。"黑瞎子敷衍地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語氣利落起來,"你是誰派來的?"
銀錚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這個問題,眨了眨眼才答:"蟲神送我來的。"
然後他把臉往黑瞎子胸口一埋,腦袋結結實實地拱進去,肩膀微微發抖。
黑瞎子感覺到胸前的衣服很快洇開一小片溫熱,哭了?怎麼還哭了!?
"蟲神?"黑瞎子一隻手按著銀錚的後腦勺,不是安撫,純粹是不想讓他把鼻涕眼淚蹭自己衣服上。
"你演神話劇呢?還蟲神,你怎麼不說你是玉皇大帝派來的?"
銀錚從他胸口抬起臉,鼻尖紅通通的,眼尾也紅,但那雙豎瞳亮得驚人,直勾勾地鎖著他。
"蟲神讓我沉睡,說當我睜眼看見的第一個,就是祂為我挑選的天命伴侶。我睜眼看見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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