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回答，但心裡那兩個字已經清清楚楚地寫在了他麵無表情的臉上，無！語！
銀錚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還待再說點什麼，黑瞎子的聲音已經插了進來。
“你別跟他說了。”黑瞎子擺了擺手，仰靠在椅背上，把墨鏡往上推了推，確保遮好了眼睛。
“啞巴是大爺，這麼多年向來都是瞎子伺候啞巴的。你看他坐那兒那個樣兒，跟廟裡供的佛似的，就差給他燒柱香了。”
銀錚手裡的抹布被他無聲地攥緊了一下，狠狠的磨了磨後槽牙。
大爺。伺候。這麼多年。
雄主嘴上是抱怨的語氣，但那股子藏都藏不住的、熟稔到骨子裡的縱容勁兒，讓銀錚的醋意從胸口一路燒到了嗓子眼。
他深呼吸了一下，把那股酸味兒硬生生壓回去，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雄主對雌君還真是寵愛呢。”
然後他轉過身，怒氣衝衝地走向廚房，把抹布往水槽裡一摔，擰開水龍頭就開始瘋狂地洗碗。
水流衝到碗碟上嘩嘩響，他手底下的力道大得差點把一隻瓷碗捏碎，金瞳裡的光閃閃爍爍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張起靈和黑瞎子在餐桌旁邊麵麵相覷。
黑瞎子歪了歪腦袋，墨鏡後麵的眉毛挑起來：“寵愛？什麼鬼？”
張起靈看了他一眼，然後抬手，食指和中指並攏，在自己太陽穴旁邊輕輕敲了兩下。
他臉上的表情依然是空白的，但那兩根手指敲太陽穴的動作已經足夠清晰地傳達出他想說的話，他！腦！子！有！病！
“你怎麼能用寵愛來形容爺對啞巴的感情呢？”黑瞎子的聲音穩穩的送進了廚房，“那明明是濃厚的父子情誼！你說是吧啞巴？我可是你半個爹呢！”
張起靈的手還沒放下來，聽到“父子情誼”四個字的時候，他的指尖頓了一瞬。
然後一道眼刀從他那雙漆黑的眼睛裡射出來，精準地紮在了黑瞎子的後腦勺上。
黑瞎子後背一涼，回頭對上張起靈的視線：“乾嘛？我說錯了嗎？咱倆這關係難道不是父慈子孝，哎哎哎啞巴你把手放下！行行行長兄如父呢！別拔刀啊！兄弟情深總行了吧！”
張起靈把抬起來一半的手又放了回去，轉身走向院子裡那把藤編的躺椅，往上一倒，雙臂枕在腦後，對著逐漸升高的太陽閉上了眼。
銀錚在廚房裡洗完碗的時候，那股子醋勁兒已經稍微下去了一點，但還沒有完全消乾淨。
他把碗碟一隻一隻地控乾水，疊放進碗櫥裡，又把灶台擦了一遍，用抹布把案板上的蔥花碎屑收攏起來，倒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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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之後他走出廚房，發現黑瞎子已經在院子裡躺下了。
就在張起靈對角的地方，黑瞎子把另一把躺椅拖了出來，往上一倒，墨鏡遮著大半張臉，雙臂鬆鬆地搭在扶手上，兩條腿交疊著翹起來晃。
陽光從石榴樹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他身上灑了一身斑斑點點的光。
黑瞎子的嘴唇動了動，開始哼歌。
“小白菜啊~地裡黃啊~瞎瞎我啊~沒人愛啊~”
他的調子拖得又懶又長，還帶著一股子混不吝的得意勁兒，像是明知道這歌慘兮兮的但偏要唱出喜氣洋洋的味道來。
“轉眼間啊~啞巴大了~回過頭啊~打瞎爸啊~”
歌聲還沒落，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石就從張起靈的方向破空而來，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直衝黑瞎子的麵門。
銀錚的眼皮一跳，手裡的掃帚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揮了出去，掃帚尖精確無誤地擊中了那塊碎石，把它拍飛出去。
“叮”的一聲撞在了院牆上彈了回來，落在青磚地麵上滾了兩圈停住了。
銀錚握著掃帚站在原地，金瞳抬起來看了一眼張起靈，又收回來落在黑瞎子臉上。
黑瞎子躺在躺椅上動都沒動，墨鏡後麵的那張臉卻已經笑開了花。
他偏過頭朝著張起靈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扯著嗓子喊：“略略略，啞巴，這回打不著了吧！哈哈！我有保鏢了我告訴你！”
張起靈還在安靜的躺著沒動，但銀錚的精神力感知到，他悄悄閉上了眼睛，還伴隨著一個極輕極輕的、像是“哼”了一聲的鼻息。
銀錚把掃帚放回牆角，走到黑瞎子旁邊蹲下來，金瞳望著他的臉。
“這是什麼歌？”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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