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黑瞎子那張掛著笑的臉，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個安安靜靜的銀毛，把“你什麼時候開始跟人綁定了”這句話嚼了兩遍咽回去了。
這局他布了好幾個月，黑瞎子如果不入局，後麵所有的棋都白下了。
他在心裡把賬算了兩遍，二倍的傭金雖然貴，但這幾個月裡黑瞎子隻要按他的安排走，後麵有的是辦法把這筆錢找補回來，甚至收益多的不止是錢的事呢。
無三省把茶杯放回桌上：“行。二倍就二倍。定金一會兒轉你。”
黑瞎子等著他這句話等的就是這個。他又露出那副“還有個事兒得跟您說”的表情：“不好意思，三爺……”
無三省聽到這個句式的時候，眉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已經有了非常強烈的不好的預感。
“……咱們小本生意，以後就隻接受全款了哦~”黑瞎子最後一個字的尾音拖得又軟又長，配合著他那個“我可真不好意思”的表情，殺傷力翻了兩倍。
無三省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看著黑瞎子那張欠揍的臉，腦子裡快速地轉著，這個人今天到底怎麼回事？以前雖然也滑頭，但從來不敢在他麵前這麼硬氣。
現在不僅帶了個來曆不明的夥計，還敢把先四後六改成全款、把市場價改成二倍，像是忽然有了什麼倚仗，不是原來那個著急接活的了。
無三省反思了一下自己，這些年是不是賴掉了太多黑瞎子的尾款，導致他現在一聽到無家的單子就想先收全款再乾活？
也是，魯王宮的尾款他也是這兩天才給人結清，前前後後拖了快兩個月了。如果黑瞎子真的撂挑子不乾了，他後麵那個局就全完了。
錢……回頭找二哥要點吧。先把黑瞎子套牢了再說。
無三省深吸一口氣，像是咬著牙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行。全款。卡號給我。”
黑瞎子立刻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把早就調出來的收款二維碼遞了過去。
無三省掃碼、轉賬、確認支付的動作一氣嗬成，銀錚的精神力在無三省按確認鍵的那一瞬間掃過了他的手機屏幕，確認金額一分不少地進了黑瞎子的賬戶，這才把精神力絲線從無三省手機上方撤了回來。
黑瞎子手機“叮”一聲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到賬通知，滿意地點了點頭：“三爺大氣！那啞巴的傭金怎麼算？”
無三省剛轉完一大筆錢，心口還在滴血，聽到這個問題立刻擺了擺手：“這個你不用管了。我已經跟小哥聯係過了，到時候我通知你，你帶上小哥一起出發就行。”
黑瞎子的墨鏡後麵，那雙褪了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聯係過了。
跟張起靈。
但黑瞎子知道張起靈根本沒有收到任何消息，出門之前他還特意問過啞巴，啞巴說無三省最近一次找他是三個月前，也就是去魯王宮那會。
無三省這是又在打信息差，想讓他以為啞巴那頭已經談好了，到時候活乾完了再拿這個由頭賴掉啞巴那份傭金。
黑瞎子的嘴唇動了動，正要再說點什麼，包間的門被從外麵推開了。
張起靈出現在門口。他今天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黑色衣褲，黑金古刀背在身後，刀柄從右肩上方露出一截。
他站在門框裡，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無三省，薄唇抿成了一條線。
無三省的後背不自覺地挺直了：“小哥？你怎麼來了？”
張起靈沒回答他的問題。他往前走了兩步，在離無三省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薄唇動了動：“錢。”
無省三愣了一下，然後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試圖用一種“我已經付過了”的篤定來拖延：“那把刀.……”
張起靈打斷了他：“一次。”
黑瞎子和銀錚在後麵看著這一幕，雙雙把嘴抿緊了。
張起靈說“一次”的意思很清楚，那把刀，抵一次。
上次魯王宮已經用過了，這次不算。他的眼睛在無三省臉上平穩地停著，帶著那種沉默壓力。
無三省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他剛給黑瞎子轉了二倍的全款，心口還在滴血，麵前又戳了一個要錢的張起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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