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隻是怕被趕走。是因為如果是你的話……我不怕。"
迪盧克看著他站在燭火裡，金發辮子上綴著一朵今早新摘的蒲公英絨毛，嘴角沾著一點烤餅時蹭上的麵粉，綠眼睛亮得像倒映著整片蒙德的晴空。
他低下頭去，把那盤杏仁小餅拉近了一寸，拈起一塊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上化開，微焦的邊緣帶著一點點苦，咽下去之後隻剩下暖洋洋的餘甘。
"嗯。"他說，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那就說定了。"
他放下那塊餅，伸手把桌角那枚風車菊掛墜摘下來，遞到希梅爾麵前。希梅爾怔了一下，接過去握在掌心裡，封在樹脂中的金黃色花瓣在燭火中透出溫潤的光。
迪盧克別開了目光，紅發間的耳廓又泛起那層熟悉的薄紅。"這個給你，"他故作淡定地補了一句，"本來就是你的。"
希梅爾把那枚掛墜攥在胸口，彎起眼睛笑了。窗外的晚霞燒成一片溫柔的橘紅，風鈴在大廳門廊上叮叮當當地響著，春夜的微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拂過兩人的發梢，又把燭火吹得輕輕晃了晃。
迪盧克說"我沒打算瞞著凱亞"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晚吃土豆燉肉"。
希梅爾坐在他對麵，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了一半的蒲公英茶，綠眼睛眨了兩下，欲言又止。"你確定他不會……太驚訝？"
"會。"迪盧克低頭翻了一頁書，嘴角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但反正他遲早要知道。趁早說比瞞著強。"
於是第二天的午後，三人坐在大廳的壁爐邊喝茶，窗外春光明媚，蒲公英的絨毛從窗縫裡飄進來，在光柱裡慢悠悠地打著旋。凱亞剛結束上午的巡邏，深藍色的發尾還沾著一點露水，整個人癱在沙發裡，靴子翹在腳凳上，一隻手端著茶杯，另一隻手翻著一本不知道從哪兒順來的畫冊。
迪盧克放下自己手裡的杯子，清了清嗓子。
凱亞從畫冊上方抬起眼睛。
"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迪盧克說。
凱亞把畫冊又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張臉，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嗯哼？"
"我和希梅爾要訂婚了。"
安靜了兩秒鐘。第三秒的時候，凱亞口中的茶"撲"地一下全噴了出來，一道淺褐色的水柱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糊了迪盧克一臉。迪盧克閉了一下眼睛，睫毛上掛著幾滴茶漬，額前的紅發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水珠順著下頜線滑下來，滴在他的襯衫前襟上，洇開幾朵深色的花。
凱亞嗆得驚天動地地咳嗽起來，他一隻手捂著胸口猛咳，另一隻手指著迪盧克的臉，眼睛瞪得像銅鈴。"你——你說——咳咳——你說什麼——"
希梅爾已經騰地站起來，從旁邊矮幾上扯了幾張手帕遞過去，手足無措地在迪盧克和凱亞之間來回看了好幾眼。迪盧克接過手帕不緊不慢地擦臉，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眉心微微抽了一下。
"我說，我和希梅爾要訂婚了。"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平穩得像在宣讀氣象報告。
凱亞終於把氣喘勻了，從沙發上"嗖"地坐直了身體，畫冊從膝上滑落到地上。他的目光在迪盧克和希梅爾之間來回彈跳了三四趟，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那雙好看的眼睛裡翻湧著震驚、困惑、懷疑、興奮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最後全濃縮成了一句話："……你倆認真的？"
迪盧克把臉上的茶漬擦乾淨了，手帕疊好擱在膝上，抬眼看向凱亞："你覺得我像是會拿這種事開玩笑的人？"
凱亞張著嘴看了他三秒鐘，然後轉頭看希梅爾。希梅爾正低著頭，耳朵尖紅得像傍晚的雲霞，兩隻手攥著手帕的一角絞來絞去，明顯緊張得不得了。凱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幾秒，又轉回迪盧克臉上，那些複雜的神色慢慢沉澱下去，浮上一層若有所思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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