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放在希梅爾的後背上、把下巴擱在他的發頂、讓那個單薄的身體貼在自己胸口，感受他呼吸時胸腔的起伏。以前他忍了太久，忍到他自己都忘了那是一種克製。現在那些克製被拆掉了，他才發現自己心裡那根弦原來可以這樣鬆鬆地彈著，彈出來的聲音是暖的。
凱亞有一天路過走廊，正好撞見迪盧克把希梅爾攏在懷裡、下巴擱在他頭頂、閉著眼睛安靜地站著，兩人誰也沒說話，就那麼抱著，像兩棵被風纏在一起的樹。凱亞"啪"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往後退了三步。"我什麼也沒看見，"他說，聲音卻壓不住笑意，"你們繼續，繼續。"
迪盧克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沒有鬆手。希梅爾倒是想退開，後背卻被他輕輕按住了。
"別理他。"迪盧克說，嗓音低低的，貼著希梅爾的發頂傳下來。
希梅爾把臉埋進他胸口，那層薄薄的布料下麵傳來穩健的心跳聲，撲通撲通的，又穩又暖。他在心裡偷偷數了一下，然後把自己的呼吸往那個節奏上靠了靠，發現靠過去之後整個人都鬆了下來，像一塊終於放對位置的拚圖。
那天晚上希梅爾回到房間之後沒有立刻睡。他坐在床邊，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摸了摸自己頸間那枚風車菊掛墜，最後把臉埋進被子裡，悶聲笑了一下。他在想明天早上該怎麼開口才能讓那個擁抱來得更自然一點，可想了半天也沒想好措辭。
於是他乾脆不想了。
反正迪盧克總會接住的。他遞出去的東西，迪盧克每一次都穩穩地接住了。這一次也是一樣。
希梅爾開始失眠了。
最初隻是偶爾翻個身，後來變成輾轉反側，再後來連翻身都懶得翻了，隻是一動不動地平躺著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上被窗外的月光畫出的模糊光影發呆。白天裡那些溫熱的擁抱、肩頭的觸碰、指尖擦過手背的微癢，一到夜裡就會重新湧上來，在他腦子裡轉著圈地放映，每一幀都清晰得過分。他從那些畫麵裡辨認迪盧克的表情、揣摩迪盧克動作的幅度、推敲迪盧克每一次回應的快慢——然後得出一個又一個自相矛盾的結論。
他想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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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盧克對他好，這一點毋庸置疑。可那好到底是什麼？是出於騎士的責任感，還是日久生出的習慣，還是兄長對弟弟的憐惜，還是——他不敢想那個詞——愛情。
他從來沒有從迪盧克嘴裡聽到過那三個字。
迪盧克會抱他，會在冷風裡把他裹進外套裡，會把他的辮子重新編好，可這些話從來沒出現過，從來沒有一句"我喜歡你"或"我愛你"落進他的耳朵裡。他有時候想開口問，嘴唇張開了又合上，那幾個字堵在喉嚨口像兩塊燒紅的炭，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萬一答案不是他想要的那個呢？萬一迪盧克隻是習慣了照顧他，習慣了每天把他攬進懷裡幾分鐘，就像習慣了每天早晨喝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那他說出口的"喜歡"就會變成一塊砸向平靜湖麵的石頭，把現在的所有都攪碎了。
夜裡這些念頭翻來覆去地攪著，希梅爾裹著被子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床墊的彈簧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屏住呼吸等那聲響過去，然後聽到隔壁房間傳來一點動靜。
他僵住了。屏著呼吸又等了幾秒，確認自己大概聽錯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氣來。可那隻耳朵還是豎著，不由自主地捕捉著那扇小門背後所有的聲響——書頁翻動的沙沙聲、椅子挪動的輕響、有人站起來踩過木地板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在小門跟前停住了。
希梅爾的心臟猛地提了起來。他盯著那扇深胡桃木色的小門，看見門把手被轉動了，門被推開一條縫，透過來隔壁房間裡尚未熄滅的燭火的橘黃色光。迪盧克的身影出現在門縫裡，穿著睡袍，紅發散在肩後，暗紅色的眼眸在陰影裡望著他。
"睡不著？"迪盧克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夜裡特有的沙啞，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希梅爾把自己縮在被子裡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小聲地"嗯"了一聲。
迪盧克在門口站了幾秒，然後推開門走了進來。他走到希梅爾的床邊，低頭看著蜷在被子裡隻露出一雙眼睛和半截鼻尖的希梅爾，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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