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像一排在風裡跳舞的小金果子。
那天下午他正蹲在花圃邊幫園丁把新運來的花苗拆開。遠處天邊忽然傳來一聲悶響，低沉而渾厚，像什麼巨大的東西從雲層深處碾壓而過。希梅爾手裡的花苗頓了一下，仰起頭望了望天空——碧藍如洗，乾乾淨淨的一片。可那聲響過後，遠處的空氣裡浮起了某種讓他後頸汗毛豎立的氣息。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隻覺得自己握著花苗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緊接著他聽見了魔物的嘶吼。那聲音太近了，近得不像從遠處傳來的風聲。然後是劇烈的撞擊聲、碎裂聲、某種龐然大物碾過地麵時帶起的震顫，連腳下的石板都跟著微微抖動。
花圃邊灑水的水壺晃了一下，傾倒了，水流了一地。
希梅爾站起來的時候，凱亞已經從酒莊主樓裡衝了出來。他穿著外套，靴子還沒係緊，眼睛裡的神色變了，變得銳利而急促。"烏薩。"他隻說了兩個字。
希梅爾的腦子嗡了一下。他當然知道烏薩——那是盤踞在蒙德城外千年的魔龍，曾被溫妮莎重傷，後麵也襲擊過商隊和村莊，被騎士團逼退到偏遠的區域，卻從未被真正消滅過。現在它出現在了這條線路上。而克利普斯和迪盧克正在回來的路上。
他沒來得及想更多。他的兩條腿已經自己動了起來，朝著馬廄的方向跑去。凱亞跟在他身側，兩人誰也沒說話，隻有靴子踩過石板的急促聲響和馬匹被解韁時響亮的鼻息。希梅爾翻身上馬的動作算不上利落，但他的手指攥著韁繩攥得發白。馬蹄踏碎石板路的聲音在他耳邊呼嘯而過，風灌進領口把發辮吹散了，金發披了一肩，可他沒有停下來攏。
他們趕到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烏薩的殘影正在遠處的天際縮成一團模糊的黑點，嘶吼聲漸行漸遠。戰場還留著魔龍肆虐過的痕跡——翻開的泥土、斷裂的樹乾、幾輛傾覆的運貨馬車。而在那片狼藉中央，迪盧克跪在地上，低著頭，紅發垂落在肩前，把他的臉遮在陰影裡。他懷裡橫抱著一個人，那人的手臂垂下來，指尖幾乎觸到了地麵上的塵土。
希梅爾從馬背上翻下來的時候踉蹌了一步，膝蓋磕在地上擦破了皮，可他沒感覺到疼。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迪盧克懷裡那個人身上——深紅色的頭發，熟悉的身形，半闔的暗紅色眼眸，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像是想要說什麼卻再也沒力氣開口的弧度。克利普斯的外套上沾著塵土和焦黑的痕跡，胸口有一片觸目驚心的暗色。
"父親——"希梅爾撲過去跪在地上的時候，聲音是從嗓子裡硬擠出來的，細弱而破碎。他的手指想去觸碰克利普斯的手，又怕碰壞了什麼似的停在半寸之外。
希梅爾的手在發抖。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他的手按在克利普斯胸口的傷處，掌心觸到那層溫熱的、正在迅速冷卻的皮膚，指尖沾上了暗紅的血。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往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裡墜，四周全是黑的，沒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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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感覺到了風。
溫暖而和緩的氣流，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托住了他的掌心。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手心裡浮起了星星點點的淡青色光芒，那些光順著他的指尖蔓延到克利普斯的胸口，像細密的水流一樣滲透進傷口底下。一股清潤的力量從他體內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包裹著他掌下的那片創傷，把散去的生命力一點一點地往回攏。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他隻是覺得自己的手被那股風托著，穩穩地按在原處。凱亞跪在他身後，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迪盧克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後他的目光從克利普斯胸口移到了希梅爾掌心裡的光上。
淡青色的光芒在暮色中持續了很久。等光芒終於漸漸弱下去的時候，克利普斯胸口的傷口已經止了血，表皮上覆著一層薄薄的、新生的淺色組織，呼吸雖然淺卻穩定地維持著。可他始終沒有睜開眼睛。他的手指仍然垂在迪盧克的臂彎裡，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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