壺新茶推門進來,看見他那個表情,把茶壺放下,安靜地在他對麵坐下,等他開口。
迪盧克沉默了一會兒。"是愚人眾。"他說,嗓子因為長時間沒說話而有些發乾,"邪眼是他們流出來的東西。烏薩的襲擊跟他們脫不了關係。"
希梅爾把茶推到他手邊,沒有說話。迪盧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將明未明的天際線上。他的側臉在拂曉的微光裡顯出一種鋒利而疲憊的輪廓,像一把用得太久沒有打磨的劍刃。希梅爾看著那副麵容,心裡浮起一陣細細的疼。
"你要去找他們。"希梅爾說。這不是問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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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盧克轉過頭來看他,眼眸裡有太多東西在翻湧——憤怒,不甘,急切,還有另一種他不太擅長開口說的情緒,藏在這些沉重的東西底下,像一塊被壓在厚繭底下的軟肉。他看著希梅爾,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說出"是"字。
希梅爾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他身邊,伸手把他鬢邊一縷被夜風吹亂的紅發攏到耳後。他的動作很輕很自然,像做過千百次那樣。"去吧。"他說,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他自己也才學會不久的確信,"我知道你非去不可。"
迪盧克抬手覆住了他攏在自己耳側的手指。那隻手的掌心有薄繭,溫熱乾燥,把他微涼的手指整個包住了。"酒莊——"
"有我。"希梅爾打斷他,眼睛在晨光裡亮亮的,裡麵沒有一絲猶疑,"賬冊我看了三年了,艾德琳和瑪莎嬸嬸會幫我,園丁們的排班我已經記熟了。客人下單的酒款、商路的洽談、每年的采收和釀造——這些事你以前陸陸續續都教過我。我一個人做不了全部,但凱亞那家夥雖然走了,他留了話如果我需要他會回來。我有人幫忙,你不用擔心。"
迪盧克握著他的手,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他的指節。希梅爾感覺到那個動作裡帶著的猶豫——他從來沒見過迪盧克這副模樣。這個人做什麼事都乾脆利落,從不在決定之後反複動搖。
希梅爾蹲下來,膝蓋落在迪盧克的腳邊,仰著臉看他。晨曦從窗外漫進來,把他整個人的輪廓鑲成一道金邊。"我知道這件事很危險。"他說,聲音又輕又穩,"我知道你要去的地方很遠,也知道你可能會遇到什麼。可那些事是你要做的,就像你要活著呼吸、要吃飯喝水一樣繞不開的事。我不攔你,我也不怕。"
他頓了頓,把迪盧克的手掌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我在這兒。你把酒莊交給我,把父親交給我,把你自己那些放心不下的全都交給我。你把事情做完了就回來。我哪兒也不去。"
迪盧克彎下腰,把他從地上拉起來,攏進懷裡。他把臉埋在希梅爾的金發裡,深深吸了一口氣。衣襟上沾著茶香和晨露的氣息,乾乾淨淨的,讓他那顆在憤懣和仇恨裡浸泡了七天的、發脹發燙的心慢慢地降了一點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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