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饋贈的訂貨單——我列個清單交給艾德琳。然後就走。"
迪盧克低頭看著他攏著自己手指的那雙手，銀色的細圈在兩人的指節間泛著溫潤的微光。他把另一隻手覆上來，把希梅爾的手合在自己兩掌之間，像在給一件正在整裝待發的東西攏穩了底座。
"嗯，"他說，"我跟你去。"
迪盧克沒有問去璃月做什麼。希梅爾也沒有主動解釋。那個問題被兩人心照不宣地擱在了某一個安靜的角落，像一件打包好之後放在門邊、還沒貼上標簽的行李。
出發前的那幾天希梅爾整理著酒莊的事務清單，把春釀的排期和商路對接的細則一式兩份謄好，一份留給艾德琳，一份壓在書房桌麵的鎮紙底下。
迪盧克偶爾路過書房門口會停下來看一眼他伏案寫字的背影，看他把金發攏到耳後、把筆尖在墨水瓶口刮去多餘的墨汁、把寫好的紙頁一張一張按順序疊好。兩人之間沒有圍繞這件事進行過任何一場正式的交談，可那種不用說明的默契在晨光和燭火之間淡淡地遊走著。
溫迪在出發前一天傍晚來了一趟天使的饋贈。吧台邊人不多，他在希梅爾麵前坐下，把裡拉琴橫在膝上，沒有彈，隻是從披風內側的暗袋裡取出一朵乾透了的塞西莉亞花，放在吧台上推了過去。花瓣的邊緣已經微微卷曲了，顏色從原本的白色褪成一種極淺的、紙頁般的米黃，可花瓣的形狀還完整地保持著。
希梅爾把花接過來，指腹沿著花瓣邊緣輕輕地撫了一下。乾花的觸感薄而脆，有一種被時間和風反複摩挲過的質感。
"到了望舒客棧之後，去頂樓，"溫迪說，眼眸裡有一層少見的認真，"把這朵花拿出來，放在看得見月光的地方。會有人來找你。"
希梅爾把那朵塞西莉亞花小心地收進一隻扁平的木匣裡，匣蓋合上之前他低頭又看了它一眼。溫迪在吧台邊撥了一個清亮的和弦。
出發那天是個早春的清晨。果酒湖麵上的薄冰已經化儘了，岸邊柳樹的枝條在晨光裡泛著一層嫩綠的絨毛。希梅爾把那隻裝著塞西莉亞花的木匣放進外套內側的暗袋裡，背著一隻輕便的挎包站在酒莊門口。迪盧克把兩匹馬從馬廄牽出來的時候，風鈴在門廊上叮叮當當地響了幾聲，像在說什麼簡短的臨別贈言。
希梅爾翻身上馬的動作已經比從前利落了許多。他勒著韁繩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晨曦酒莊的紅瓦屋頂和門廊上的風鈴，又看了看騎在另一匹馬上的迪盧克。
希梅爾把目光從酒莊的屋頂上收回來，落在了迪盧克身上。兩人策馬並行的時候，馬蹄踏過沾著晨露的草地，在身後留下一道被初陽慢慢曬乾的轍痕。風從果酒湖的方向吹過來，把蒙德早春的、帶著草芽和濕潤泥土氣息的味道裹進了兩人的衣領和發梢裡。
路上走了三四天。過了石門之後，地貌開始變了。蒙德那種被風吹得開闊而舒展的丘陵慢慢地收窄了，取而代之的是更高聳的、從雲層中探出身子的山形。路邊的植被也從蒲公英和野花變成了青竹和不知名的蕨類。空氣裡多了一種水汽和石頭的味道，和蒙德那種清冽的風味截然不同。
希梅爾從上馬之後就一直在看。
蒙德的曠野和丘陵他習慣了，可過了石門之後，那些忽然拔地而起的山巒和從崖壁上垂下來的藤蔓讓他無法移開目光。他在馬背上微微偏著頭，看著遠處被雲霧半遮半掩的山脊線在暮色中一點點改變著顏色，看著路邊溪澗裡那些長著青苔的圓石在流動的淺水中微微地晃著光。風裡有一種他從未聞過的味道——比蒙德的濕潤，比果酒湖邊的草木更沉，像什麼東西在泥土和石頭深處慢慢地發酵了許多年。
"那是什麼花？"希梅爾在某段路上勒了一下馬，指著路邊一叢野花問。
迪盧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清心。璃月山上很常見，采下來曬乾了可以入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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