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往山上去，"留雲借風真君對迪盧克說，抬手指了指洞府外東麵那道被晨霧半掩的山脊線，"沿溪澗往上走，到有青色苔蘚覆滿的岩壁底下，采一袋清心回來。要花瓣尖上沒有露水的那種，午後去采，別太早。"
迪盧克接過布袋，低頭看了一眼袋口細密的針腳，又看了一眼希梅爾。希梅爾正把那封信接過來，指腹沿著紙頁的折痕輕輕撫了一下，像是在感受紙張的厚度和溫度。
留雲借風真君轉向希梅爾，"你往西走，翻過那道山梁，有一間竹屋，住著我的徒弟。把這封信交給她，讓她別在理水那裡待著了，該回來了。"
她說完之後便轉身朝洞府裡麵走去，沒有再多做解釋。
希梅爾和迪盧克並肩站在洞府門口的山風裡。晨光剛從對麵的山脊線上漫過來，把整片山穀鋪成一層淡金色的薄光。迪盧克把布袋係在腰帶上，側過頭來看他。兩人的視線在晨風裡碰了一下，像兩片從同一個枝頭被風分開的葉子，短暫地擦過了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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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邊。"迪盧克說。
"東邊。"希梅爾把那封信收進懷裡，他隔著衣料按了按那個位置，確認東西安穩地待著，然後抬頭朝迪盧克彎了一下嘴角，"傍晚在洞府門口碰頭？"
迪盧克點了一下頭。然後他轉過身，朝東麵那條被晨霧和露水浸透的山路邁開了步子。紅發很快隱入了樹影和霧氣交織的晨光裡，腳步聲沿著溪澗方向漸漸遠了。
希梅爾也轉過了身，朝西麵的山梁走去。他走了一段之後回了一次頭，東麵的山路上已經看不見迪盧克的身影了，隻有晨霧在樹梢間浮動著，像一層被風撥慢了節奏的薄紗。他把手按在懷裡的信上，繼續往前走。
西麵的山路比來時的路要窄一些，兩側的灌木叢生得密，偶爾有一兩株野花從石縫裡探出細莖。希梅爾走得不快，也沒有刻意放慢，他的步子落在被晨露濡濕的山石上，偶爾停下來辨認一下方向。山裡很安靜，隻有他自己踩過碎石的聲音、風吹過灌木叢的沙沙聲、遠處某隻鳥斷斷續續的啼鳴。他走著走著，那些留在心底一整夜沒有散儘的念頭慢慢地浮了上來，像是水底的石頭被水流衝去了表麵的細沙，露出了底下更清晰的輪廓。
他想了一半的壽命這件事。想自己在深夜走到留雲借風真君麵前時心裡的那個決定。
他相信兩個人的決定肯定是一樣的，出發點也一樣——都想要對方留下更多。他忽然覺得自己和迪盧克之間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不需要商量就選了一樣的事，不需要說服就認定了對方比自己更需要那剩下的半數光陰。
山梁在走了一個多時辰後終於翻了過去。一片被竹林環抱的緩坡出現在麵前，坡底果然有一間竹屋，屋頂覆著厚厚的乾茅草，門前用竹管接了一小段引水，正淅淅瀝瀝地淌進一隻石缸裡。希梅爾從坡上走下去的時候，竹屋的門正好從裡麵被推開，探出一張清冷的麵容，銀白的長發用一根紅繩係著，眉眼之間帶著一種不太經常跟人打交道的淡。
希梅爾在竹屋前站定，從懷裡取出那封信遞了過去。"留雲借風真君讓我帶給你的。"
那白發女子接過信拆開看了兩眼。她看完之後把信紙對折收進袖口裡，抬眼看著希梅爾，像是一時間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來對待這個忽然出現的外鄉人。她想了想，簡短地說了一句："知道了。我收拾一下就回去。"然後她往屋裡退了兩步，像是要關門，又停了一下，側過頭來看著希梅爾，猶豫了片刻，補了一句："……你歇會兒再走。從這邊回洞府要趕小半天的路。竹屋後麵有山泉，喝了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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