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灰用袖子擦了擦，又走到灶台那邊看了看。灶膛是冷的，沒有柴也沒有引火的痕跡，像是從沒有被使用過。他蹲下來摸了一下灶台內壁的灰燼，指尖觸到的是一片乾燥的、沒有溫度的細末，像是很多年都沒有被火舔過的舊灰。
"輪流守夜。"迪盧克站在門口，把從灶台邊的掛鉤上取下來的半截粗蠟燭點燃了擱在桌麵中央。燭火在屋子中央亮起來，把三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被牆麵的凹凸不平拉扯成曲折的形狀。他看了一眼申鶴，"你上半夜還是下半夜。"
申鶴在床板邊沿坐了下來。"上半夜。你們先歇。"
希梅爾在桌邊的一張舊凳子上坐下，看著燭火在微微的氣流中晃動。那朵被他收在懷裡的塞西莉亞花從匣子裡透出一種極淡的涼意，像一小片被夜露浸過的石頭貼在胸口。他摸了摸那個位置，然後把目光從燭火上移開，落在迪盧克臉上。
迪盧克正把外套的領口攏了攏，在靠門的一張矮凳上坐下來，背抵著門板。他的姿態看起來像是在休息，可他的視線落在門檻和窗台之間那一小段可見的室外空間上，肩線微微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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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梅爾看了他幾眼，沒有再說什麼。他靠著牆壁，把膝上的外套衣擺理了理，閉上眼睛。他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可奔波了一天的疲憊在幽暗和寂靜中像潮水一樣漫了上來，把那些焦躁和擔憂輕輕地壓在了底層。他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手指在膝上鬆開了。
燈影在地麵和牆壁上緩緩地晃動了一下又穩住。申鶴坐在床板邊沿沒有動，她的目光落在窗縫外麵那一小片被夜色包裹著的空地上，手指擱在膝上，安靜地等待著什麼。
迪盧克靠著門板坐著，他的呼吸也很穩，可他的視線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掃過窗沿、門檻、牆角那些黑暗邊緣會模糊和加深的地方。
夜還長。村子在黑暗中保持著極端的安靜，靜到連遠處的蟲鳴和風過樹梢的聲響都不存在了。這種寂靜本身就像一層被拉滿了的布幕，等著某個會在最深的時刻被刺破的裂口。
霧是在下半夜最深處的時候湧起來的。
沒有風，沒有任何預兆。窗縫外麵那道被月光照得灰白的空地先是模糊了邊緣，然後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把一層薄薄的棉紗緩緩推了過來，把整片村子和屋舍的輪廓都裹進了越來越濃的白裡。霧氣貼著地麵漫進來，從門縫和窗沿的間隙滲入，帶著一種比夜露更涼的觸感，像什麼東西正在霧的那一頭慢慢地、無聲地靠近。
申鶴先感覺到了。她坐在床板邊沿，原本垂著的眼皮在某一刻抬了起來。她的手指從膝上微微抬起，指尖朝向門縫的方向，像是正在用皮膚去讀取空氣中那些肉眼看不見的紋理。然後她站了起來，動作很輕，幾乎沒有驚動身下的床板。
"起來。"她說。聲音不高，卻讓迪盧克在門邊的矮凳上立刻睜開了眼。他右手已經自然地靠近了腰側的位置，目光越過申鶴的肩頭落在那扇被霧氣和夜色半浸透的窗欞上。
希梅爾是被申鶴的第二聲"起來"驚醒的。他從靠牆的凳子上直起身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迪盧克已經站起來的背影，第二眼看見的是窗玻璃外麵——霧已經把整扇窗填滿了，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任何東西。可在霧的深處，有一雙又一雙的暗紅色的光在亮著，像小小的炭火在灰燼中緩慢地明滅著。
那些光在霧氣中緩緩地移動著，大小不一。有的高，有的低，有的一動不動地定在某處，有的在左右小幅地擺動，像正在嗅聞什麼氣味。它們的數量希梅爾數不過來，窗外的視野已經被霧和那些暗紅色的光點分割成了無數碎片。
迪盧克已經推開了門。門外的霧湧進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比之前更濃的腐朽氣息，像泥土和枯葉被翻攪了之後那種濕漉漉的黴味。他站在門檻上，紅色的眼眸被那些遠處的光點映著，在夜霧中顯得格外沉。
申鶴從他身側走了出來，站在屋外的空地上。霧氣在她肩頭和發尾凝成細密的水珠，白色的長發在昏暗的夜色中顯出一種清冷的光。她看著遠處那些越來越近的光點，沒有回頭，聲音落在霧氣中像是被水分裹住了又擰乾的線條："躲在屋裡別出來。它們怕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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