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許願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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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散儘之後，夜色重新變得通透而清冷。遠處的山影和近處屋頂的輪廓都恢複了應有的形狀，可那種籠罩在村子四周的、看不見的繃緊感並沒有完全消散。
空氣裡多了一層之前沒有的味道——淡淡的，卻揮之不去，像有什麼潮濕的東西在看不見的地方慢慢腐爛著，被夜風吹散又聚攏。
希梅爾從門內走出來，站在空地上。那股味道比剛才更清晰了一些，在深夜涼透了的空氣中纏繞著他的鼻端，比村子本身那股乾燥的塵土氣更沉，像黏在舌根上化不開的餘味。
他皺著眉朝味道的來向走了兩步，身後的腳步聲也跟著動了一下，迪盧克跟了上來，肩側的劃痕已經不再滲血了，被夜風吹乾成一道暗色的細線。
"在那邊。"申鶴已經在幾丈外站定了。她的方向是村子後麵——一排屋舍之間夾著的一條窄巷，兩側灰牆的間距隻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巷子儘頭沒有出路，隻是被一道低矮的石牆堵住了。石牆的根部有一口井，井口用半朽的木板虛掩著，邊沿長滿了乾枯的苔蘚，井壁的磚縫間滲出來的不是水汽，而是一種暗沉的、帶著潮濕涼意的氣。
那味道從井口漫出來。越靠近就越明顯，像沉在井底的什麼東西被攪動了之後翻上來的氣息。
希梅爾走到井邊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井沿的磚塊。磚麵涼得不正常，像剛從冰窖裡取出來的一樣，和夜間的氣溫完全不匹配。他的指尖在觸到磚麵之後迅速縮了回來，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蟄了一下。
迪盧克蹲在井口另一側，把那塊木板稍稍掀開了一道縫隙。井內漆黑一片，看不見水麵反光，也聽不見水滴落底的回聲。他側耳聽了一會兒，然後直起身來，把手上的灰拍掉。"沒有水。"他說，"底是乾的。可這口井不可能沒有水——璃月的山麓地帶地下水淺，挖到三五丈就會出水。如果它從頭到尾都是枯的，當年不會有人挖它。"
申鶴站在井口邊沿，低頭看著那道縫隙。她的目光在井壁內側的磚縫間緩慢地遊走著，像在讀取某種隻有她才能辨認的痕跡。她沉默了片刻才開口："磚縫裡有東西。黑色的，在滲出來。"
希梅爾湊近了一些，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井壁內側的磚縫間確實有幾道極細的暗色紋路，像墨水洇濕了紙張之後慢慢滲透開的邊緣，正在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緩慢地擴展著。那些紋路在夜色中幾乎看不見，隻有在月光剛好照到井口邊緣的時候才會偶爾閃爍一下。
迪盧克的目光在那些暗色紋路上停住了。他沒有立刻說話，像是正在把某個推測的碎片和其他碎片拚在一起。過了一會，他的聲音低低地落在井口邊沿的夜色中："我之前跟那些東西打過交道。深淵的氣息從裂縫裡滲出來的時候，周圍的東西會慢慢被改變。泥土的顏色會變，植物的根會死，氣味也會變成這種——"他頓了一下，像是找不到一個更準確的詞，"泥土深處的味道。"
希梅爾蹲在井邊，把那塊半朽的木板又掀開了一些，露出的縫隙更大了。井壁內側的暗色紋路在月光下顯得比剛才又擴展了一寸，像是正在緩慢地呼吸著。他把木板擱在一旁，抬頭看了看迪盧克，又看了看申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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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下去看看。"他說。
迪盧克在他開口之前已經在解外套的扣子了。他把外套脫下來搭在井邊的矮牆上，露出裡麵那件深色的裡衫，肩側那道被劃破的痕跡在月光下顯出一道暗色的細線。"我下去，"他說，"你們在上麵守著。"
希梅爾的眉心立刻擰了一道淺紋。"你肩上有傷。"
"擦了一下，不礙事。"
"傷口是新的，下去之後不知道會遇到什麼，萬一——"
"那就更不該一起下去。"迪盧克把袖口卷到小臂，用目光把井口內側的磚縫掃了一遍，像是在找合適的落腳點，"三個都下去，上麵沒有人斷後。村子裡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希梅爾還要說什麼，嘴唇張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看了一眼井沿的苔蘚，又看了一眼迪盧克肩側那道被劃破的痕跡，然後他轉向申鶴，那目光裡有一層"如果是她下去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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