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風凜凜的神采。
那巨大的身軀日漸消瘦,金黃的皮毛慢慢變得枯白,雖不能人言,卻能從那雙渾濁黯淡的眸中看到日複一日的孤獨與悲傷。
霍乾念時常同霍雷霆進宮,能看見神虎陪南璃君在禦花園玩。
南璃君蹦蹦跳跳差點跌入池塘的時候,神虎會用毛茸茸的大爪子將她撥拉回來;
南璃君爬上高高的假山往下跳的時候,神虎會跳起來用兩個前爪將她牢牢接住。
一人一虎,看起來歲月靜好。
可霍乾念每次進宮,都能發現神虎比上一次更老,更悲傷了些。
這一點,周圍日日陪伴的宮人們,朝夕相處的南璃君,誰都沒有發現,隻有霍乾念敏銳地察覺到了。
誠然,人們總以為,懷念和深情是人的特權,忘記了一隻野獸也有情感,也知道“永遠失去”的痛苦滋味。
想到這裡,霍乾念不許三個少年再謀算怎麼殺神虎取虎骨。
他不顧三人阻攔,徑直走出草叢,慢慢向神虎走去。
看到霍乾念出現,神虎沒有任何驚訝或警戒,它慢慢從地上站起,走到霍乾念麵前。
那瘦削但依然高大的巨獸身軀宛如小山,陰影將霍乾念牢牢籠罩。
幾乎堪比人身那麼大的虎頭垂在霍乾念麵前,隻要輕輕張口,就能一口將霍乾念吞掉。
這一幕令草叢裡另外三人再也按捺不住,緊張地衝出來,攥緊手裡的弓箭和佩刀,一副隨時準備上去拚命的姿態。
麵對三個少年的全副戒備,神虎鼻孔裡噴了聲粗氣,就像一個長輩在斥責無禮的小輩。
霍乾念再次打手勢示意三人不要輕舉妄動。
他仰頭望進神虎的眼睛,像走進一團金色的琉璃球,穿過歲月沉澱的沙漠,望見儘頭已將熄滅的鋒利火焰。
“很抱歉追你到這裡。”霍乾念用對待人一樣平等的話語開口:“我娘生病了,需要神虎骨入藥治病,你可以幫幫我嗎?”
神虎默不作聲地看著霍乾念。
正當另外三人以為霍乾念為尋藥,尋得快瘋魔,都開始和野獸交流了時,神虎做出了一個極通人性、令人意外的動作:
它先是點點頭表示同意,好像在說我已經快老死了,要這骨頭也沒用,等我死了,就給你拿去救母親吧;
然後它張開口,將裡麵鋒利又泛黃的虎齒露給霍乾念看,像是在說拿我的牙齒走吧,這樣容易些。
霍乾念顯然全部明白了神虎的意思,感激地朝神虎作揖行禮。
神虎低頭輕嗅他的發頂,隨即轉身繼續往荒山而行。
這一次,不再是神虎在前,四個少年鬼鬼祟祟在後,而是四人一虎結伴而行。
少年們會為已經老得無法打獵的神虎抓來獵物,用裝弓箭的皮套捧來泉水;
神虎也會在夜晚將暖烘烘的肚皮敞給少年們安睡。
一路上互相照應陪伴,人與虎之間流動著不必言說的默契與信任。
少年們並不知神虎最終要去哪裡,隱約猜到神虎可能快不行了,正在給自己找最後的葬身地。
他們雖取虎骨心切,但秉持對生命的尊重和敬畏,並沒有催促,堅持陪神虎翻山越嶺。
路途之中艱險困苦不必細說,足足三個月後,眾人終於抵達一處風景奇絕的山水凹地。
少年們打量四周,隻見此地背山麵水,藏風聚氣,山脈走勢有江河之象,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這種地形,但仔細回憶,怎麼都想不起來,最後還是霍乾念道:
“《堪輿論》裡講過,‘龍頭昂,龍身連,龍尾斂;風不散,水不亂,氣度足。是為龍脈也’。”
莊奉天聽完,連連豎大拇指:
“不愧是我想追隨的男人,那《堪輿論》最是晦澀難言,講課的夫子也無聊得要死,一開講我就犯困,我看隻有你能聽進去!”
段飛從旁附和:“我就說這地方怎麼看著那麼眼熟,搞了半天是《堪輿論》裡講過的龍脈走勢啊!”
瞧霍乾念臉色都黑成那樣了,這倆傻子還在瞎聊,秦正無奈地給了倆人一人一大嘴巴子,氣道:
“所以呢?馬上九族都消了還在這樂?到皇陵了!”
隨著秦正話音落下,一行人轉過最後一處矮山,跟著神虎的腳步停下來。
神虎姿態深沉地凝望向遠方,像是終於要抵達目的地那樣安慰。
它身後的四個少年卻瞪大眼睛,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遠處一片整齊伐木後的空地上,恢宏氣派的地宮入口赫然而立。守陵軍正在指揮工匠們完成最後的修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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