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橘生站在門口不動彈,不言隻好拍拍她的肩膀。
橘生如夢初醒般“哦”了一聲,趕忙將門口讓出來,頭低得更深了。
不言徑直進入裡間,不知道他向南璃君比畫了什麼,後者十分不高興道:
“怎麼又是這點錢?就二十文,還不夠三個人吃飯呢!我還要買蠟燭,夜裡讀書的,這樣怎麼行!”
南璃君又是一通發脾氣,不言那方自然是沉默著,說不了話。
橘生在門口聽得心疼。
自打從皇宮逃出來以後,為躲避天羅地網的官兵抓捕,不言一直挑最偏僻無人的道路行走,在最荒涼的村落茅屋歇息。
出宮時,不言渾身是血,南璃君身上隻有件單衣,二人全靠橘生兜裡的十兩銀子才有的吃喝,硬撐了兩個月。
但坐吃山空,為了養活兩個小小女子,不言必須找點差事乾。
隻可惜,他說不了話,許多差事乾不成;又為躲避官兵追捕,不敢肆意拋頭露麵,最後隻能選擇去黑石料場扛石頭。
一天下來,他肩膀磨得紅腫滲血,渾身是汗,能掙五十文錢。
五十文,雖然很少,但足夠三個人清湯寡水地過一天。
可南璃君卻不知道犯什麼神經,在朝廷公布三門並立、廣招天下門生的消息後,某天夜裡突然坐起身,嚷嚷著要考什麼試。
從此以後真的頭懸梁,錐刺股,每天點燈看書到半夜。
這樣一來,多了買書和蠟燭的開銷,五十文就遠遠不夠了。
再加上近來兩月,不知怎的,不言每天帶回來的錢越來越少。
這下更是雪上加霜,三人常常要吃一頓,餓一頓才能過。
橘生可以理解南璃君為什麼發脾氣。
但她更心疼不言,明明有一身英姿高絕的暗衛武功,隨便去哪裡都能謀個好前程,如今卻隻能在黑場乾些最低等的體力活。
待不言聽完南璃君發脾氣,神色如常地從裡間出來,邊走邊卷袖子,看樣子是要去做飯,橘生立刻小跑著跟上去打下手。
兩人都不說話,但動作間配合默契,很快做出一鍋野菜豆腐湯。
橘生麻利地在外間擺好桌子和小板凳,將三碗湯盛放好,然後恭敬地對裡間正看書的南璃君道:
“夫人,您用飯吧。”
南璃君放下書走出來,坐到桌前,隨意掃了眼三碗野菜湯,鼻子裡冷哼一聲,用下巴指指不言麵前最大、豆腐最多的湯碗,陰陽怪氣道:
“呦,不言,你瞧瞧我們小橘生就是會來事呀,知道你最近掙得少,大概是吃不飽沒力氣做工的緣故,特意給你盛這麼大一碗——不言,你可要好好吃,別辜負人家的心意哦!”
這話一出,不言皺起眉頭,拿湯勺的手頓在碗邊不動。
橘生也尷尬得臉通紅,手指絞著衣角,嘴裡囁嚅半天,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南璃君蔑哼一聲,自顧吃飯。
不言想了一會兒,將碗裡的豆腐舀了兩勺進南璃君的碗裡,又舀兩勺放進橘生的碗中。
橘生慌忙用手捂住碗口,抬頭對上不言溫和安慰的眼神,仿佛在說“不要緊”,隻好又慢慢鬆手,深深低頭,接受了不言的好意。
對於二人這眼神交流,南璃君冷笑不語。
對她來說,看橘生這個十六歲少女的小心思,就跟那看明鏡一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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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逃亡,橘生對她南璃君依舊和從前一樣恭敬順從,依然將她當皇帝伺候著,為她洗衣、做飯、鋪床......樣樣妥帖。
但女人的心思總是更細,長久相處中,南璃君很快發現了橘生對她和不言的“區別對待”。
比如橘生在洗南璃君和不言的衣服時,總會將不言的衣服多淘洗幾遍。
夜裡鋪床,總給不言的褥子下麵多放厚厚的稻草。
平時吃飯就更不用說,永遠給不言那碗盛得最多。
白天不言外出不在的時候,橘生鮮少說話,也不怎麼笑。
可隻要不言一回來,橘生就跟小麻雀一樣飛奔迎去,臉上笑容活潑又燦爛,高興得不得了。
橘生看向南璃君的眼神,是恭敬而畏懼的。
看向不言的眼神,則是崇拜、感激、心疼,還帶著滿得快要溢出來的喜歡。
這些“少女的小心思”,南璃君看得明明白白。
她自認為,不言,這個為她九死一生過無數次的男人,絕對不可能愛上橘生這小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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