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頭飲儘。
黑色液體從他嘴角淌下來，順著法令紋流進領口。
他把空瓶放在膝蓋上，直起腰，看著陳恪。
眼神清亮——不是一個將死之人該有的眼神。
“替老夫轉告你們那位公主。”項伯的聲音還很穩，但嘴角的肌肉已經開始抽動。“網織得不錯。可惜——”
他的手攥住椅子扶手，青筋暴起。
“楚雖三戶。”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截，像一把生鏽的銅鐘被猛敲了一下。
“亡秦必楚。”
話音落地。
項伯的身體朝前傾去。額頭撞在膝蓋上，再沒抬起來。
陳恪站在原地，握刀的手垂在身側。
他盯著項伯的屍體看了三息，轉身走出正屋。
院子裡的暗衛已經控住了呂恒和兩個老仆。有人在翻箱倒櫃搜查文書。
陳恪走到院牆下，叫過守在北牆——後牆——的兩個人。
“有人出去過嗎？”
兩個暗衛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低聲說：“回稟統領，半刻前有一道黑影翻過後牆。屬下……依令未追。”
陳恪的下頜繃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
城門外三裡處，一頂不起眼的帳篷支在官道旁的樹林邊。帳內隻有一盞油燈，一張矮案。
贏昭坐在案後，麵前放著一碗已經涼透的白水。
阿蘅蹲在角落裡，抱著文書包裹，眼皮一直在打架，但硬撐著沒睡。
帳簾被掀開。陳恪走進來，一身夜色的寒氣。
贏昭抬頭，沒問結果。她看著陳恪的臉色就知道了七八分。
“城內十二家商號全部查封。”陳恪的聲音乾澀。“昌隆行金庫抄出黃金一千二百鎰，絹帛六千匹。二十三名涉案官員拿下二十一個，兩個在緹騎破門前咬毒自儘了。”
贏昭點頭。
“韓橋呢？”
“拿下了。左監親自押的人，沒驚動旁人。”
“項伯？”
陳恪頓了一拍。
“死了。飲毒自儘。屬下趕到前他已經把瓶子拔開了，沒來得及攔。”
贏昭端起白水，抿了一口。涼水入喉，她的聲音在水碗後麵悶悶地響了一句。
“他死前說了什麼？”
“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贏昭把水碗放下來，碗底輕磕在案麵上。
她沒有評價。這句話她太熟悉了——兩千年後的課本上印著這八個字，旁邊還有注釋和考題。
該死的人死了。
“後牆呢？”
陳恪的眉頭擰了一瞬，又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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