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奉陰違就換人。”
“換誰？你有三百個現成的乾吏等著上任？”
“沒有就培養。”
“培養要時間。你有幾年？”
蘇衡的嘴角一沉。
贏昭坐在兩個人的側麵，端著那碗已經涼透的粟粥，一口沒喝。
兩個人吵了半刻鐘。
從保甲製吵到量刑標準，從量刑標準吵到提刑官的選拔方式，從選拔方式吵到地方郡守的配合意願。
顧衍之語速慢，邏輯嚴密，一條一條拆解，反駁的時候帶著一種冷靜的固執。
蘇衡語速快，切入角度刁鑽，擅長抓漏洞，反問的時候不留餘地。
兩個人誰也沒說服誰。
到最後顧衍之拿起筆在竹簡空白處寫了一行字，推給蘇衡看。
蘇衡看完，沉默了兩息，拿過筆在底下補了半行。
顧衍之看了他補的內容，眉頭先皺後鬆。
贏昭放下粥碗，終於開口。
“吵完了？”
兩個人同時看向她。
贏昭站起來，走到案前，低頭掃了一眼竹簡上新添的兩行字。顧衍之寫的是“保長推舉後經郡府備案”，蘇衡補的是“備案不通過者三月內重選，郡府不得直接指派”。
折中方案。
推舉權留給百姓，審核權歸郡府，但郡府不能越俎代庖。
贏昭的目光在這兩行字上停了一息。
“就這麼寫。”她把竹簡放回案上。“以後你們兩個一起改。顧衍之管框架和節奏，蘇衡管執行和堵漏。意見不統一的地方，先各寫各的方案，拿到我麵前來決。”
顧衍之垂眼看著竹簡，沒有異議。
蘇衡的肩膀鬆了半寸——很細微的變化，但贏昭看見了。
“身份的事。”贏昭轉向蘇衡。“你現在是通緝犯。項伯案牽出來的名單裡有你的名字。”
蘇衡的表情沒變。
“我跟陛下報的收網名單裡，漏了一個人。”贏昭的聲音很輕。“那個人叫吳越。”
蘇衡的瞳孔縮了一瞬。
吳越——他在暗網裡用的化名。
“項伯案的卷宗裡，吳越此人下落不明，列為在逃。但章華宮從今天起多了一個門客，姓蘇名衡，楚地遊學士子，精通律法。”
蘇衡看著她。
“你過去做的事，我替你擔。”贏昭的目光平平地落在他臉上。“從今天起，你是章華宮的人。但蘇衡——”
她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釘得很牢。
“隻有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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