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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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階九百九十九級蜿蜒而上，刻滿符文，踩之微溫。階儘處，兩座百丈蟠龍石柱對峙而立，龍目嵌幽綠靈石。
後山殿宇逐級攀升，最高者隱入雲海，飛簷若現。靈泉飛瀑白練垂掛，水霧生虹。仙鶴掠雲而過，清唳回蕩山穀。
牌匾上赫然刻著三字:太和宗。
山門外，一個青衫書生背著小山似的包袱，挎著書箱，手裡還拎著一隻捆了腿的母雞，風塵仆仆地站在白玉門框旁。
那雞不安分地撲騰，他連忙低頭安撫，嘴裡念念有詞，像在跟雞講道理。
他衝守門弟子靦腆一笑：“仙人好，我能否給阿妹送點東西？”
守門弟子上下掃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上停了一瞬，又瞥了一眼他手裡那隻還在撲騰的母雞，嘴角微微撇了撇，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出現在山門前的東西。
那弟子語氣淡淡的，眼皮都沒抬，“宗門重地，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母雞趁機一掙，他手忙腳亂地穩住，額角滲出薄汗，模樣有些狼狽，又有些好笑。
“那……能不能喚她出來？”青衫書生聲音溫吞，“阿妹名喚尚宴如。”
守門弟子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你攀親戚前也不打聽清楚，尚師姐可是玄冥天尊座下弟子，也是你能隨意攀附的？”
身後幾名路過的弟子放慢了腳步，交頭接耳，聲音不高不低，剛好飄進耳朵裡：
“哪兒來的窮酸書生，還敢說是尚師姐的兄長。”
“怕是走錯地方了吧，山下的集市在那邊。”
“你看他那包袱，跟逃荒似的……”
尚長安臉色白了白：“我……我不知道……”
一聲清脆的鶴鳴劃破長空，一道皓白如雪的身影輕盈落在宗門口，上麵天藍衣裙的少女迫不及待地跳了下來——
“阿兄——”
四周瞬間安靜了。剛剛出言嘲諷的守門弟子臉色煞白：“尚……尚師姐。”
尚宴如冷冷掃過眾人，目光所及之處，方才還嬉笑譏嘲的弟子們齊齊一抖，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裡。
“若我再見到有人詆毀我兄長，決不輕饒。”
“阿如。”尚長安笑了笑，眼底有淚光閃動，聲音溫和如舊，“我家阿如長大了，漂亮了，都知道維護阿兄了。”
“阿兄——”尚宴如眼圈一紅，像小時候一樣一頭紮進他懷裡，抑製不住地哭起來，“是我不好，這麼久都沒去看阿兄……阿如好想阿兄。”
前世，天邪降世，人間浩劫。
他們那個小小的村子一夜間被血色浸透，蜿蜒的溪水泛著腥紅，石板縫裡滲著暗色的黏稠。
沒有人聲，狗不叫了，鳥不啼了，連蟲鳴都斷了。整座村莊像被抽空了魂，隻剩一副空殼，在死寂裡慢慢涼透。
她再也找不到阿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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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啊，是阿兄不好。”尚長安手忙腳亂地翻出一方白絹，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阿兄怕打擾你，這麼久沒來找你。”
尚宴如卻哭得一發不可收拾。
尚長安有些慌了，在懷裡摸了半天，摸出幾塊油紙包著的飴糖，笨拙地遞過去：“阿如不哭，吃糖。”
恍若當年漫天大雪中，一個小男孩蹲下身，耐心地用幾塊油紙包著的飴糖哄著那個臉蛋凍得通紅的小女孩。
小妹妹找不到家人了嗎？那讓哥哥當你家人好不好？
短褐穿結，簞瓢屢空，晏如也。
叫你晏如好嗎？永遠平和喜樂。
尚宴如胡亂抹了把淚，含下糖，熟悉又令人懷念的甘甜在舌尖緩緩化開。
尚長安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包袱：“阿兄給你帶了自己做的臘肉和醃豆角，還有養的土雞，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吃……”
“現在也愛吃。”尚宴如努力扯出一個微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怎麼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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