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紫鴛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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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餘音還未散儘，人便已經闖進去了。
吳城撥開人群，推開攔阻的夥計，徑直掀了後台的簾子。
滿室的脂粉氣撲麵而來，銅鏡前坐著方才那位名角，正背對著他卸妝，指尖捏著一方白絹，慢慢擦去唇上那一點朱色。
“閣下有事？”那人從鏡中看了他一眼，語氣不鹹不淡。
吳城沒有答話，一步一步走近，背上的龍吟劍嗡鳴不止，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牽引著，幾欲自行出鞘。
他在那人身後三步處站定，久久地看著，聲音居然有些抖：“你到底是誰？”
裴竹指尖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擦拭，慢條斯理的，仿佛卸妝是天底下最要緊的事。
“戲台上唱的都是假事，客官何必當真。”
他放下白絹，轉過身來——卸去粉黛之後，那張臉反而更顯出幾分清冷的好看，眉眼淡得像水墨勾的，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似台上那般悲切，卻也無半分熱絡。吳城的目光釘在他臉上，執拗地問，“你到底是誰？”
裴竹看著他，看了很久，眼底那點笑意淡下去，又浮起來，換了一種說不清的意味：“你入戲太深了。”
吳城不說話，他盯著裴硯的臉，一字一頓道：“我兄長以前最喜歡棗。他死後，我把他葬在了棗林裡。”
可惜他看見的隻有淡漠。
裴竹說:“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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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客官與其在這裡質問我，不如先關心關心與你同來的那位姑娘。”
吳城一驚，立刻折回雅間——尚宴如已經不見了。
後台靜了，四周忙碌的夥計動作開始生硬，肢體關節扭曲地繼續工作。
“嗬。”不知從何處傳來，蠱惑又充滿邪氣，如惡魔輕笑。
黑霧聚在裴竹身後。
自黑霧中伸出一雙手——蒼白，指甲很長，是黑的，連帶著指尖的肉也是黑的，撫上了裴竹的臉，動作輕柔，卻又帶著不寒而栗的冷意。
裴竹垂眸，“奴錯了，請大人責罰。”
“錯了？”一張臉緩緩從黑霧中浮現出來，眼瞳漆黑無光，眼尾染紅上挑，額間有荊棘花紋。
他的手挑起裴竹的臉，強迫他抬頭，“再有下次，我殺了他。”
紫鴛樓的下一場戲唱得正酣，喝彩聲層層疊疊，沒人留意兩道影子從二樓雅座的竹簾後閃了出來。
花折微化作小狐形態，四隻小爪子踩著樓板半點聲息也無，鼻尖微微翕動，沿著走廊一路嗅過去。
李厭沉默地跟在他身後，腳步像貓一樣輕。
“這邊。”小狐狸耳朵轉了轉，側身鑽進一道掛著綢簾的側門。
穿過側門便是紫鴛樓的後廊，比前頭清靜許多，偶爾有端著茶盤的夥計匆匆來去。
兩人躲閃著繞了幾圈，推開一扇又一扇門——儘是堆滿戲服行頭的雜物間，舊絹的氣味混著積塵，嗆得人鼻癢。
花折微不死心，繞過回廊拐角，正要探頭往下一扇門裡張望，身後忽然一聲暴喝：“什麼人站住！”
緊接著，三四個膀大腰圓的夥計拎著棍棒猛衝過來，地皮都被踩得發顫。
跑。
小狐狸四條短腿一蹬，化作一道紅影躥出去，李厭緊跟在側。
兩人在回廊裡七拐八繞，身後追趕聲越逼越近，花折微慌亂中一頭紮進走廊儘頭那扇不起眼的小門——門未落鎖，一推即開。
他“嗖”地鑽進去，李厭閃入後反手合上門扉。
門外的腳步聲呼啦啦從門廊掠過，叫罵著往遠處追去了。
花折微靠著門板喘勻氣息，這才抬眼打量四周。
這間屋子不大，卻異常雅致。
案角置一盆細葉觀賞竹，幾竿修竹疏疏朗朗，在窗隙漏入的光裡投下清薄的影子，滿室便生出一股泠泠的靜意。
牆角立著一架七弦琴，琴旁的白瓷瓶裡插著三兩枝野花，已經半枯了，仍保持著一種頹然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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