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無數罪徒的生路，隻為護住一方安穩。見慣了刀光血影，最是清楚，尋常人踏入灰色險境，何等危險。”
他深邃的眼眸定定落在韓敘臉上，字字清晰：
“你隻看到她年少稚嫩，卻不知她骨子裡的堅韌與孤勇。年紀輕輕，敢孤身入局查案，這份膽識，遠勝許多混跡官場半生的人。”
不用陳默言多言，韓敘已然腦補出當年驚心動魄的畫麵。
燈紅酒綠的奢靡宴會之下，藏著暗流洶湧的黑色交易，一個稚氣未脫的小姑娘，懷揣赤誠與勇氣，隻身涉險，步步試探。
於陳默言而言，功成名就、登頂頂峰之後，世間萬物皆可淡然處之，可年少時撞見的、那般純粹無畏的鮮活身影，早已在歲月裡深深紮根。
前世往事也隨之湧入韓敘腦海——
前世，雲舒是頂級世家陳家的養女。
他與她半生曖昧，情愫暗生，心意互通，彼此牽掛。
可礙於養女身份、家族規矩、世俗眼光，兩人始終發乎情止乎禮，從未越雷池半步。
滿腔情意，儘數藏於克製與隱忍之中，最終遺憾錯過，相守無緣。
而今生，命運顛覆重來。
雲舒不再是寄人籬下的養女，她的父母皆是功勳卓著的軍隊高官，出身正統紅門，根正苗紅，坦蕩磊落。
也正是這一生，沒有了身份桎梏、家族束縛，她和陳默言跨越所有隔閡，真正走到了一起，歲歲相守。
思緒翻湧間，陳默言的聲音繼續緩緩傳來，道儘兩人半生淵源：
“我知曉她的身世，清楚她父母為國戍邊、深耕軍營的功勳，也見過她年少莽撞、一腔熱血的模樣。”
“後來多年，我再未與她有交集，隻偶然聽聞些許消息。直到近兩年，她重回京城，入世曆練，褪去了年少的莽撞，多了沉穩通透，從前藏著的狡黠機靈，變成了處事的機敏周全。”
韓敘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沉聲追問：
“您與她，是近年才重逢？”
“嗯。”
陳默言輕輕頷首，眼底的溫柔愈發真切：
“兩年前初秋，我偶然撞見她。彼時她剛入世打拚，踏實勤懇，半點沒有高門子女的嬌氣，踏踏實實做事，認認真真生活。”
“如今的她，踏實赤誠、心性純粹，懂得踏實立身、勤勉度日，知曉凡事有規有矩，不肯投機取巧、敷衍懈怠。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敢孤身闖險境、偷偷耍小聰明的小丫頭了。”
字字句句，提及雲舒時，語氣裡的縱容與偏愛，藏都藏不住。
“人這一生，皆是循序漸進、曆經成長。”
陳默言緩緩總結，目光澄澈通透：
“年少懵懂，犯錯莽撞皆是常態，年輕最大的底氣，就是有試錯、改錯的機會，來得及沉澱，來得及成長。評判一個人，從來不能隻看年紀、看外表、看一時的行事。很多人位高權重，在外殺伐果斷、沉穩老練，唯獨在親近之人麵前，會卸下所有防備，留存純粹本心，這從不是幼稚。”
望著眼前男人沉穩俊朗、氣度不凡的模樣，聽著他句句維護雲舒的話語，韓敘心神紛亂，似懂非懂，心底的鬱結卻愈發沉重。
沉寂良久，他終究問出了最耿耿於懷的核心問題：
“所以，您對她這般特殊、處處偏愛護持，是前世未儘的情意難平，還是今生的滿心偏愛，想要圓滿過往遺憾？”
一室寂靜。
良久，陳默言以一句無聲的篤定，作答了他所有的疑慮。
……
辦公室門外。
趙秘書安靜垂手等候，抬眼看了看腕表，已是傍晚六點過半。
不多時，緊閉的辦公室房門被推開，韓敘緩步走出。
他麵色泛著幾分蒼白，襯得眉眼清冷凜冽，周身斂儘了往日的從容銳氣。
他目不斜視，徑直穿過走廊，走下中樞大院的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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