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著杯子的右手,食指稍稍加了些力道,將那隻小巧的薄胎瓷杯,不緊不慢地舉了起來,舉到離唇邊還有寸把遠的地方,略一停頓,然後用杯沿碰了碰下唇,連抿的動作都沒有,便又原樣放了回去。
瓷杯底碰著紅木桌麵,發出一聲極輕脆的“嗒”。
周朗卻像得了赦令,猛地吸了口氣,一仰脖,將滿滿一杯花雕全灌了進去。
酒太急,嗆進了氣管,他頓時彎下腰,捂住嘴,悶聲咳得滿臉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哎!”
雲舒忍不住低呼,立刻傾身過去,手在他背上輕輕拍著,聲音又急又低,
“你慢點兒呀!又沒人催你喝!”
林婉秋仿佛沒看見這邊的動靜,用小銀勺舀了勺蟹粉豆腐,細細品了,才抬眼,笑意不變:
“這傻孩子,急什麼。這酒得慢慢咂摸滋味兒。怎麼樣,喝得慣這南邊的黃酒麼?”
周朗好不容易止住咳,眼裡還嗆著水光,他用手背胡亂抹了下眼角,擠出聲音,啞得厲害:
“喝、喝得慣!阿姨,這酒……醇!”
說完,又控製不住地低咳了兩聲。
這時,阿姨端上個尺長的白瓷魚盤,盤裡臥著條清蒸鰣魚,銀鱗片片未褪,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珠光,熱氣帶著火腿的鹹鮮撲麵而來。
阿姨放穩盤子,特意對著雲舒的方向,輕聲細氣地說:
“雲舒小姐,您愛的清蒸鰣魚。默言少爺昨兒就吩咐了,這魚是今兒一大早從鎮江那邊機場接過來的,專車送到廚房時,腮還動著呢。薑絲都是按您喜歡的,切得細細的。”
雲舒看著那魚,又抬頭看向爺爺和陳默言。
老爺子終於停下了轉核桃的手,衝她點了下頭。
陳默言則垂著眼,正用熱毛巾慢慢擦著手,仿佛這事與他無關。
她心裡那點暖意混著酸澀,拱得鼻腔發澀,低聲說了句:
“謝謝爺爺,謝謝……叔叔。”
坐在她旁邊的周朗,盯著那盤魚,又飛快地瞄了眼牆上的字畫、角落裡半人高的翡翠蘭,最後落在陳默言正緩緩擦拭的手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喉嚨裡剛才被酒灼過的地方,又火辣辣地燒起來,這次不是因為酒。
老爺子終於開了口,聲音不高,久居上位的沉緩,每一個字都像有分量:
“小夥子,家是哪兒的人呐?父母身體都還好?家裡兄弟姐妹幾個?”
周朗立刻坐正,答得小心:
“家是河間府的。父母都在老家,身體還行,都是普通工人。還有一個妹妹,在縣中學念高二。”
他儘量讓聲音平穩,但“普通工人”那幾個字,還是說得又輕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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