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是對著王部長的，聽不出情緒：
“報告放下。你回去吧。”
王部長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拿起自己麵前那份文件，又像是想起什麼，一把抓起雲舒帶來的那份，幾乎是踉蹌著起身，把兩份文件都輕輕放在寬大的辦公桌邊緣。
他沒敢再看任何人，低著頭，倒退著挪到門口，拉開門，閃身出去，又把門輕輕合攏。
“哢噠”一聲輕響，鎖舌扣上。
現在，這間象征著無上權力的辦公室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厚重的窗簾遮住了大半光線，屋子裡顯得有些暗。
暖氣無聲地送著暖風，卻驅不散那彌漫在空氣裡的冰冷壓迫感。
雲舒仍然盯著地毯上的花紋，那些曲折的藤蔓和花朵纏纏繞繞，看得她眼睛發澀。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帶著審視，還有一絲未散的凜冽餘怒。
那杯張語嫣泡的，他沒喝完的茶，還在桌角嫋嫋地散著一點白氣。
空氣凝固成了堅冰。
剛才張語嫣那聲帶笑的“美事一樁”，和陳默言那聲砸碎一切的“夠了”，在她腦子裡反複衝撞，嗡嗡作響。
喉嚨發乾，心跳撞著耳膜。
她知道，有些東西，被徹底撕開了口子。
而風暴，才剛剛開始。
屋裡暖氣開得足，可空氣卻像是結了冰碴子，吸進肺裡都帶著針紮似的寒意。
王部長硬塞過來的那份文件，此刻正躺在雲舒手裡，紙張邊緣硌著她手心。
她沒動，手指卻把牛皮紙袋捏出了一道深深的褶子，指尖壓得泛白。
陳默言沒抬頭，還在看手裡另一份材料，筆尖在紙麵上劃出極輕的沙沙聲。
過了約莫半分鐘，或者更久，那聲音停了。
他把筆擱進黃銅筆筒，筆筒底座碰著紅木桌麵，“嗒”一聲輕響。
他這才抬起眼，眼皮都沒掀，目光從文件上移過來，落在雲舒臉上，停了足足三秒。
那眼神裡沒什麼火氣，平靜得像西山潭子裡的水，深，且涼。
“什麼時候的事兒？”
他開口，聲音不高，字和字之間吐得清楚，慣常審度事態時的平穩調子，
“李副省長家那小子，叫李哲是吧？我這兒倒沒聽著什麼風聲。”
他身子往後靠進寬大的皮椅裡，椅背發出承受壓力的細微呻吟。
他右手搭在光亮的扶手上，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小夥子聽說挺活泛，在地方上人脈也廣。怎麼，跟你單位有交集？”
雲舒覺得喉嚨有點發乾。
她往前挪了小半步，腳跟並攏，站得更直了些。
“叔叔，”
她出聲，嗓子有點緊，清了一下才接著說，
“沒……沒什麼交集。就是單位裡，難免碰上。他……他是來談過兩次項目上的事，都是公對公的場合，邊上都有人。”
她語速有點快，說完抿了抿嘴唇，又補了一句，
“其他的，都是些沒邊兒的閒話，傳得離譜。我知道分寸，從來沒接過茬兒。您……您事多，這類沒影兒的話，我不敢拿來煩您。”
陳默言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隻那敲著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他目光落到她手裡那個被捏得不像樣的文件袋上，又抬起來看她。
“是麼。”
他吐出兩個字，聽不出是信還是不信。
隨後，他站了起來。
人高，一起身，那片陰影便罩了過來。
他沒走近，反而轉向了旁邊小幾上那套紫砂茶具。
張語嫣方才新沏的茶還溫著，壺嘴飄出幾縷極細的白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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