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視著她。
壁燈的光從他頭頂斜後方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看不清具體表情，隻能看見他繃緊的下頜線，和那雙在暗影裡亮得驚人的眼睛。
那裡麵有狂怒的風暴，有被刺痛後的狠厲，還有一絲……
雲舒看不懂的狼狽東西。
他空著的那隻手抬起來，沒碰她的臉，卻徑直按在了她左胸口，隔著薄薄的羊絨衫，掌心滾燙，用力壓下去。
“雲舒，”
他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股狠勁，又摻著痛楚的嘶啞，
“你這裡頭，裝的到底是什麼？你有沒有心？！啊？”
他的手掌重重壓在她心口，壓得她有些喘不上氣，也壓得底下那顆心臟“怦怦怦”狂跳，要撞碎肋骨跳出來。
“我要是真把你當成她們，”
他盯著她，眼睛一眨不眨，每個字都像淬了火的石子，砸在她臉上，
“我早就把你……”
他頓了一下，喉結滾動，後麵的字眼又低又重，帶著赤裸裸的欲念和殘忍的直白，
“……拆吃入腹，骨頭渣子都不剩了。我能讓你有勁兒跑出去，跟那些不知死活的東西廝混？”
他喘了口氣，胸膛起伏得更厲害，按在她心口的手卻沒鬆開，反而更用力地碾了一下，像是要確認底下那顆心臟是不是還在跳，是不是還屬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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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讓你每天……”
他貼近她耳畔，熱氣噴在她敏感的耳廓上，說出的話卻讓她渾身汗毛倒豎，
“……除了這張床，哪兒也去不了。還用等到今時今日，在這兒跟你廢話？”
他說完，像是耗儘了力氣，又像是被自己話裡的狠厲驚到，猛地停住了。
按在她心口的手微微鬆了力道，卻沒有移開。
房間裡隻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過了好幾秒，他才又開口，聲音低下去，沉下去，筋疲力儘後的啞，和一絲別扭的軟和：
“……我怕你害怕。”
就這麼五個字。
輕飄飄的，沒什麼分量，卻像一把重錘，猛地敲碎了雲舒心裡那堵，用憤怒和委屈壘起來的冰牆。
冰碴子稀裡嘩啦往下掉，露出底下濕漉漉的一片。
她掙紮的力氣一下子泄了。
手腕還被他攥著，壓在頭頂，身體卻軟了下來。
眼淚流得更凶，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的，洶湧的，順著眼角拚命往下淌，很快就把鬢邊的頭發浸濕了一小片。
她就那麼看著他，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麵汪著一包水，映著壁燈一點昏黃的光，還有他模糊的影子。
陳默言看著她這副樣子，看著她臉上縱橫的淚，看著她微微哆嗦的嘴唇，看著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卸下了所有尖銳防備，隻剩下茫然和委屈。
心頭那把燒得正旺的邪火，像是被這眼淚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刺啦”一聲，滅了，隻剩下灼人的疼和一片狼藉的煙。
他攥著她手腕的力道鬆了，五指有些僵硬地張開，放開了對她的鉗製。
那隻按在她心口的手也抬了起來，在空中停頓了一瞬，然後有些笨拙地，挪到她臉上。
指腹粗糲，帶著薄繭，不太溫柔地，甚至有點慌亂地，去擦她臉上源源不斷的淚水。
“晚晚……”
他喉頭哽了一下，聲音徹底軟了下來，雲舒從未聽過的、無措的啞，
“別哭了……是叔不好。叔剛才……混賬了。嚇著你了是不是？嗯？別哭了……”
他擦得很不得法，反而把她臉頰蹭得更紅。
那小心翼翼的懊悔動作，和他剛才暴怒的樣子判若兩人。
雲舒沒說話，隻是眼淚流得更凶，肩膀一抽一抽的。
積壓了不知多久的委屈、害怕、還有那些不敢深想的酸楚，都跟著眼淚一起往外湧。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擰緊的眉頭，看著他眼底那一點點藏不住的笨拙慌張，那些堵在嗓子眼裡的話，混著淚水，終於衝了出來，斷斷續續，抽抽噎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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