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極嚴，禮拜天必須穿得整整齊齊坐在第一排。
稍有分心回家就是一頓訓斥。
但至少。
至少…自己從來沒缺過一頓飯，從來沒有在六七歲的年紀，站在比自己還高的餐桌旁邊，替大人操持一家店鋪。
薑大聲喉嚨裡像是堵著什麼，咽了兩下才化開。
"媽，"他的聲音有點啞，"您別這麼說。素雅她……她特別好。"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王敏敏臉上。
"她那種好……"
薑大聲找了找詞，"是很特別的。讓人覺得踏實。”
“其實素雅有時候自己都不覺得，但真跟她待久了。她扛得住事。"
王敏敏看著薑大聲一板一眼的認真模樣，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這孩子懂她。
有個愛素雅的人...
......
"謝謝你，大聲。"
王敏敏的聲音穩了下來。
"你跟素雅在一起之後，這孩子開朗多了。以前她回家，話少，臉上都沒什麼表情。”
“現在，至少看起來還有點年輕人的意思了…”
薑大聲笑了一下，鼻音還沒褪乾淨，"哈哈哈哈，素雅可是比我年輕好幾歲呢，是我沾光了。"
王敏敏也笑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溫剛好。
......
韓素雅推開醫生辦公室門的時候，走廊裡隻剩她一個人了。
“請進…”
主治醫生坐在辦公桌後麵，翻了翻手裡的藍色病曆本，抬頭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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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親的恢複情況比預期的要好很多。"
"手術很成功，冠狀動脈搭橋的吻合口通暢，沒有術後並發症。”
“她底子不錯，加上年輕的時候雖然是體力活出身，但心血管彈性保持得還可以。"
......
韓素雅點了點頭，"李主任，那我媽什麼時候能出院？"
"明天上午就可以辦手續了。但出院不代表結束治療。"李醫生看著她，眼神嚴肅。
"冠心病是需要長期管理的病，手術後三個月到半年是康複關鍵期，這段時間如果護理得當，以後的生活質量不會受太大影響。”
“第一個月要回來複查一次，做心電圖和常規檢查。之後穩定的話，每三個月來一次就行。"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張打印好的A4紙，推到桌麵上："這是出院後的注意事項。”
“飲食清淡，低鹽低脂，避免情緒激動和過度勞累。”
“散步可以，每天二十分鐘起步，不要快走更不能跑。每天監測血壓心率，記在本子上。"
......
韓素雅接回來仔仔細細的看了兩遍，確定沒什麼疑問後，才折了兩折把注意事項放進了外套口袋裡。
"李主任，再出現什麼情況得馬上回來？"
"胸悶、氣短、心悸、頭暈…任何一項都不要等。有任何不舒服，哪怕是'好像不太對勁'那種說不清的直覺，也馬上送過來。”
“寧可白跑一趟，別在家硬撐。"
醫生說的仔細，韓素雅也聽的認真。
"那我媽她...以後還能自己出門買東西嗎？"
"慢走可以。提重物的話，我們是不建議的。"
韓素雅點了一下頭，說了聲謝謝，起身往外走。
不建議....
那就是不要拎重物。
不行，得再找兩個靠譜的護工住家裡...要不以她媽的性格，絕對是閒不住的....
......
走廊裡，午後的陽光從西側窗戶湧進來，在地磚上鋪成一道暖白色的寬幅光帶。
光線斜斜地落在淺灰色的地磚上，塵埃在光柱裡浮動著，慢悠悠地從一頭飄向另一頭。
空氣裡殘留著消毒水和午飯時間的飯菜氣味混在一起的、屬於醫院特有的那種味道。
韓素雅沿著光帶走過來。
運動鞋底踩在磚麵上幾乎沒有聲音，隻有褲腿摩擦的細微窸窣。
經過護士站的時候值班護士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開水間裡飄出一股泡麵的味道，廉價調料包特有的鹹香。
韓素雅走到病房門口那扇玻璃窗前，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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