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江德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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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裡的叔伯、大伯娘三嬸兒，還有看熱鬨的鄉親，都一窩蜂往村口湧。
江德花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沒慌慌張張跑出去，隻擦了擦手，理了理衣襟，慢慢往村口走。
遠遠就看見人群中間，站著個穿一身整齊軍裝的高個子男人。
寬肩膀，腰杆挺得筆直，腰上別著匣子槍，眉眼硬朗，氣度沉穩。
正是她三哥江德福。
幾年軍旅生涯，磨掉了從前的莊稼人氣，渾身都是軍人的利落勁兒。
身後還跟著個挎槍的年輕戰士，看樣子是通訊員。
族裡長輩圍著他噓寒問暖，江德福客氣地應著，目光卻在人群裡掃來掃去，帶著點急。
“德花呢？我妹子德花在哪？”
話音剛落，他就看見人群外站著個瘦瘦的姑娘。
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紮著兩根麻花辮，安安靜靜站在那兒看著他。
跟從前那個怯懦膽小、麵黃肌瘦的小丫頭，判若兩人。
人還是瘦，可臉上有了血色，眼睛亮得很，腰板也直，整個人精神得不行。
江德福心裡一軟，撥開人群大步走過去。
走到跟前，他上下打量妹妹，眼裡滿是驚訝。
“德花？你……你咋變化這麼大？長高了，就是太瘦了，哥不在，你受委屈了。”
“三哥，你可算回來了。”
江德花輕輕笑了笑：“那你和大哥一走幾年，我長大了，肯定跟以前不一樣了。
有叔伯嬸子他們照應著，我沒受啥委屈。”
江德福聽了德花的話，心裡卻有點不是滋味。
走的時候，妹妹還是個半大的黃毛丫頭。
見了生人就往他身後躲，臉黃得跟個小蠟人似的。
這才幾年沒見，人長開了，眼神也變了。
像棵小樹苗，沒人管，自己就長起來了，還長得挺好。
可越是這樣，他心裡越酸澀，沒人疼的孩子，才得自己逼著自己長啊。
旁邊大伯娘趕緊湊上來，笑著把前陣子說親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末了補了句：“德福啊，你妹子這孩子主意可正了。
我們說破了嘴，她非要等你們哥倆回來做主，說什麼也不肯先應下。”
江德福聽完，轉頭看了妹妹一眼，眼裡閃過幾分意外。
隨即又沉下臉看向眾人，語氣不容置疑。
“德花做得對。我江德福的妹妹，婚事自然得我這個當哥的做主。
沒我點頭，誰說的都不算。”
他語氣頓了頓，緩和了幾分：“多謝大伯娘、三嬸兒惦記她。
婚事的事不急，等我回去跟她好好聊聊，再說別的。”
話說得客氣，立場卻明明白白。長輩們心裡都有數，這門親，江德福是沒看上。
當下也沒人再自討沒趣，隻順著話頭誇他兄妹情深。
江德福沒再多寒暄。他拎起妹妹身邊的小包袱，另一隻手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
“走，先回家。其他的事，回家再說。”
江德花點點頭，跟在他身後往家走。
沒走多遠，就看見自家院門口站著個人。
高高瘦瘦的，穿一身打補丁的粗布褂子，正踮著腳往村口這邊望。
是江德祿。
他顯然也聽見了消息，知道江德福回來了，早早就在門口等著了。
看見江德福的身影，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啊啊地叫了兩聲，手使勁揮著。
江德福加快腳步走過去。
走到跟前，江德祿站在那兒，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臉上是又高興又拘謹的笑。
他比江德福還高一點，卻總習慣含著胸，縮著肩膀，像怕擋著別人似的。
江德福拍了拍他的胳膊：“二哥，我回來了。”
江德祿連連點頭，啊啊地比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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