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過去的自己成為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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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明樓的革職通知來得比任何人預想的都快。
當天晚上，聯邦第一軍校董事會的緊急會議一直開到淩晨三點。
全息投影的會議桌上，十幾位董事吵得不可開交，但最終的投票結果毫無懸念——龔明樓作為本次招生工作的第一負責人，因“錄取通知書配額管理存在重大程序疏漏，嚴重損害軍校公信力”，被暫時革去主任一職，停職接受內部調查。
消息傳到指揮中心的時候，薛曉靠在走廊的牆上，白色的眼睛望著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燈管。
那隻雪鴞安靜地蹲在他的肩頭，金黃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走廊儘頭那扇緊閉的門。
龔明樓的辦公室就在那扇門後麵。
望潮歎了口氣：“去見見你的老師吧。”
薛曉沒說話，但最終還是伸手推開了門。
辦公室裡沒有開大燈，隻有桌上那盞老式的台燈亮著，昏黃的光圈照亮了一小片桌麵和龔明樓半張疲憊的臉。
幾個小時前那個在指揮中心暴跳如雷的老教官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看起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老人。
他聽到腳步聲，沒有抬頭，隻是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
“好啊，薛曉。這下你開心了？你滿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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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曉靠在門框上。他看著沙發上的老人，沉默了很久。
“龔老師，”薛曉說，聲音疲憊：“走到這一步，您心裡比我清楚根源究竟是什麼。”
龔明樓猛地抬起頭。
“清楚？我當然清楚！”他把保溫杯往茶幾上重重一頓：“就是因為清楚，所以我才必須走這一步！薛曉，你以為這是什麼時代？你以為這還是三十年前那個四海升平、軍校可以端著架子講原則的時代嗎？！”
他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幅星際聯邦全境星圖前麵，手指從聯邦的核心區域一直劃到邊緣，劃過那些標注著紅色警戒標記的邊境星域，還有被標注為“蟲族活動範圍”的灰色地帶。
“聯邦內部現在是什麼樣子，你不是不知道。議會裡那幫人天天吵，邊境上幾個軍團互相掣肘，各星係的軍工集團一個比一個胃口大。蟲族的活動範圍在擴大，邊境摩擦的頻率比去年翻了一倍。在這種時候——”
他的手指猛地敲在星圖的中央，“在這種時候，如果不討好軍工集團，我們這些軍校就會成為即將到來的鬥爭裡第一個被碾碎的犧牲品。你以為我喜歡看那些少爺小姐走後門進來？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學校能活下去！”
他說完，轉過頭看著薛曉，胸口劇烈起伏著，等著對方的反駁、爭辯。
但薛曉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白色的眼睛像兩麵磨得極薄的鏡子，倒映著龔明樓那張憤怒到近乎扭曲的臉。
薛曉越冷靜，他眸中照出的龔明樓就越不堪。
“那也不能像您這樣，把最公平的招生名額拱手相讓。他們有本事就自己去考啊，搶別人的算什麼？”
他把兩個人的檔案扔給龔明樓，一個是精神力為小鹿的女生，一個是拿著工兵鏟的男生。
“您口口聲聲說為了學校，那這些學生算不算學校的一部分？他們不是軍校生嗎？他們沒有天賦嗎？他們不夠拚命嗎？”
薛曉的聲音也高了起來：“如果白黎沒有從庫房裡把那些通知書搬出來，這兩個人現在已經被淘汰了。而淘汰他們的原因不是實力不夠，是我們親手把屬於他們的名額抽走了，塞給了那群開機甲追著散兵打獵的少爺小姐！”
龔明樓的嘴唇顫了顫，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他緩緩坐回沙發上，把臉埋進手掌裡。
“你還是不明白。”他說，聲音聽上去蒼老許多，“你就是在戰場上呆的太天真了，繁榮滋生腐敗，苦難締造英雄，老生常談的話，你在苦難的戰場上呆了太久，卻忘記繁榮之下都是陰霾。”
“繁榮有繁榮的規則，你以為我願意當這個壞人？你以為我不想公平公正地招一批有真本事的學生？但你要明白，公平是一種奢侈品，不是每個時代都消費得起。我們現在消費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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