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之間始終保持著一米半左右的安全距離。他赤著腳踩在陽台門的門檻上，上半身探出去一點，下半身牢牢釘在室內，隨時準備撤退。
陳拾安沒再說什麼，將紗窗拉開一條縫。夜風從縫隙裡灌進來，涼涼的，帶著樓下桂花樹的味道。他把盒口朝外，抽開筆記本。
蟑螂猶豫了一瞬，觸須在夜風裡晃了晃。然後它張開翅膀，振翅飛進了夜色，棕黑色的身影很快融進了黑暗裡，看不清去了哪個方向。
陳拾安迅速關緊紗窗。窗框合攏時發出一聲乾脆的輕響。
“沒了。”他轉過身，把空盒子隨手放在陽台的洗手台上。
程矢虎仍站在陽台門內，肩膀微微前傾，目光越過紗窗往外麵張望。他的站姿放鬆了一點，但腳尖還對著陽台的方向，隨時準備再次後退：“飛走了？”
“嗯。”
陳拾安看著他。程矢虎赤腳站在門邊，腳趾因為陽台地磚的涼意微微蜷著，肩膀幾乎和門框一樣寬，把整個門洞堵去了大半。他的頭發被剛才的一通折騰弄得亂糟糟的，後腦勺翹起一撮，他明明害怕得不肯靠近陽台半步，剛才卻一直跟在自己後麵。
陳拾安沒忍住，笑了一聲。
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紙張的邊角，在這淩晨三點的陽台上，卻格外清晰。
程矢虎愣愣地看著他。他的表情從呆滯到驚喜到佯裝憤怒，最後定格在一種奇怪的、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的樣子：“你笑我？”
陳拾安唇邊的弧度還沒有完全消失。那個笑容很淺，淺到幾乎隻是嘴角往上翹了一點點，但在他臉上已經足夠罕見。陽台上沒開燈，隻有寢室裡的燈光從門框裡漏出來，將他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
“嗯。”
“我怕蟲子有這麼好笑？”程矢虎的聲音裡帶著一點不服氣，但更多的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有一點。”
“哪裡好笑？”
陳拾安上下看了看他。目光從他翹起的頭發掃到歪掉的領口，從他緊繃的肩膀掃到蜷起的腳趾。
“都挺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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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韓從上鋪重新探出頭，聲音裡帶著發現新大陸的驚奇：“陳拾安，你原來真會笑啊？”
陳拾安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像是被這句話提醒了什麼，唇邊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恢複到平時那個沒什麼表情的樣子。
程矢虎立即轉頭，壓低聲音衝上鋪丟了一句：“你別說話。”
“我感歎一下。”趙韓攤了攤手。
“被你一說，他又不笑了。”
程矢虎重新看向陳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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