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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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置了張婕妤,李淵再顧不上別的。
小心翼翼地抱著承乾。
孩子一沾到他的懷抱,就像受驚的小獸找到了窩,小胳膊死死摟住他的脖子,整張臉埋進他的頸窩,小身子還在一抽一搭地抖。
那身嶄新的小錦袍,方才坐在地上蹭了灰,膝蓋處沾了些泥土,鬢邊的碎發也被淚水打濕,黏在通紅的臉頰上。
李淵看著,心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寸一寸地擰。
他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小孫子,他連大聲說話都舍不得的寶貝疙瘩,竟在他的禦花園裡,被人掐成了這副模樣。
"不怕了,不怕了啊。" 李淵一手穩穩托著孩子的臀,一手護著他的後腦,腳步又急又穩地往寢宮走,聲音放得極柔,"阿翁在呢,壞女人被阿翁趕走了,再也不敢來了。"
承乾抽噎著,小腦袋在他頸窩裡蹭了蹭,聲音悶悶的,帶著哭後的沙啞:"阿翁…… 她好凶……"
"阿翁知道,阿翁都知道。" 李淵心疼得不行,"是阿翁不好,阿翁不該丟下你一個人。"
他這話,是真心的悔。
若不是他臨時被政務叫走,留下孩子獨自在園子裡,又怎麼會出這樣的事。
李淵越想越悔,腳下的步子,又快了幾分。
一路上,宮人們見了,無不駭然。
素來端方持重、步履從容的皇上,此刻竟抱著個孩子,走得這般急,龍顏之上,是從未有過的鐵青與惶急。
而他懷裡那個,正是這兩日寵冠後宮、連皇上都要親自喂飯的小世子 —— 此刻卻哭得眼睛通紅,狼狽可憐。
宮人們紛紛跪伏在地,頭都不敢抬。
有那機靈的,早一溜煙跑去備熱水、傳軟榻、取乾淨的小衣裳去了。
回到寢宮,李淵抱著承乾,在臨窗的軟榻上坐下。
他不敢把孩子放下,就這麼一隻手摟著,另一隻手親自絞了溫熱的帕子。
"來,承乾,阿翁給你擦擦臉。" 他放柔了聲音,用那溫軟的錦帕,一點一點,拭去孩子臉上的淚痕。
帕子擦過眼角,承乾瑟縮了一下,長長的睫毛濕漉漉地顫著,像被雨水打濕的蝶翼。
"疼……" 他癟著小嘴,指了指自己的胳膊。
李淵的心,又是一揪。
他放下帕子,極輕極緩地,擼起孩子的袖子。
那截小胳膊,本是白嫩如剛剝了殼的春筍,一節一節,肉嘟嘟的,手背上還有四個淺淺的肉窩窩。
可此刻,那白皙的皮肉之上,赫然印著幾個青紫的指痕。
掐得最重的一處,已經泛出了烏青,邊緣還透著一點紅痕,想來是那鎏金護甲的邊緣,生生硌出來的。
李淵隻看了一眼,胸腔裡的怒火,便又 "騰" 地燒了起來。
他活了大半輩子,刀山血海都蹚過來,自問涵養功夫已是極好。
可看著這幾個指印,他氣得手都在抖,恨不得立刻轉身回去,把那個毒婦再踹上十腳八腳。
"阿翁……" 承乾見他臉色難看,怯生生地喊了一聲。
李淵立刻斂了怒色,生怕嚇著孩子,重新換上溫和的神情,在他發頂親了親:"阿翁沒事。承乾不怕,啊。"
"傳太醫!"
他偏過頭,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急怒,"去太醫院!把當值的、不當值的,全都給朕叫來!院判呢?讓院判親自來!快!"
"是!" 門口的內侍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李淵仍不放心,又喊住一個:"回來!讓他們把太醫院最好的金瘡藥、活血化瘀的藥膏,全都帶上!少一樣,朕唯他們是問!"
"是是是!" 那內侍跑得更快了,幾乎是腳不沾地。
寢宮裡,宮人們魚貫而入,端熱水的,取軟枕的,備安神湯的,一個個屏氣凝神,動作輕得像貓,生怕弄出半點聲響,驚著了小世子,惹得皇上遷怒。
李淵抱著承乾,輕聲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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