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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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沉自始至終隻有一個執念、一個卑微的請求——想要見一見救他性命的那位大哥哥。
江家的訓奴營，那是讓人聞之色變的人間煉獄，噩夢一般的地方。
一旦踏進去，尊嚴、自由、甚至性命，全都不由自己掌控，待在那裡的每一天都是熬命。
營裡別說孩子，哪怕成年人都被調教的服服帖帖、唯命是從，從來沒人敢反抗，因為反抗意味著變本加厲的嚴酷責罰。
可紀沉不一樣。
他才十歲，骨頭卻硬得嚇人，寧死都不肯跪。
鞭打、罰站、酷刑折磨，大半的刑他都硬生生扛了，就是不肯低頭。
管事在這裡待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被一個十歲的孩子逼得束手無策，軟硬手段用儘，這孩子依舊桀驁不馴、寧死不屈。
實在沒了辦法，管事隻能來求見大少爺。
江冷看見管事一愣，這才一個月，就把人調教好了？
管事壓著心底的忐忑，硬著頭皮把紀沉的要求、倔強和死不肯服軟的模樣，彙報給江冷。
江冷聽完，稚嫩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錯愕，心底微微動容，彼時尚且年少的他，終究心軟，抽空來到訓奴營見紀沉。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受儘磋磨、從不低頭的紀沉，毫不猶豫重重跪地。
額頭就貼在江冷的腳邊，沒有哭訴，沒有求饒，沒有半句感激的話語。
所有的感恩、所有的執念、所有餘生的忠誠，全都融進了這一跪裡。
江冷看著腳下滿身傷痕、眼神倔強的少年，稚嫩的臉龐沒有多餘的情緒，聲音清淡卻字字鄭重：“你安心在這裡訓練，好好磨礪自己。等你所有成績達標，我便允許你留在我身邊。你的弟弟，我會安排，送他去最好的學校，讓他接受最好的教育，從今以後，沒人敢欺負他。”
江冷說完，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那道清冷的背影徹底走遠，紀沉才緩緩抬頭，原本黯淡無光的眼底，燃起了此生最堅定的光。
從那天起，他拚了命訓練，學規矩，吞下所有的酷刑與委屈，咬牙熬過了訓奴營暗無天日的三年。
所有成績全是最優，從無數奴仆中脫穎而出。
僅僅三年，他就走出訓奴營。
此時的江冷，已經坐穩了江家家主之位，獨掌大權，孤身撐起整個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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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紀沉，則成了他身邊最聽話、最忠心，也最鋒利的一把刀。
他陪著年少隱忍的主人，熬過了無人知曉的黑暗，見證了主人所有的孤獨、痛苦與身不由己。
他比任何人都懂主人，看似冷漠偏執的外表下，藏著一顆被傷得千瘡百孔、極致缺愛又極致孤獨的心。
可如今，是他親手，將主人推入了被親弟弟怨恨的深淵。
臉頰的痛感密密麻麻傳來，遠不及他心底的萬分之一疼。
紀沉垂著頭，眼眶通紅，無聲哽咽，隻剩無儘的愧疚與悔恨，死死纏繞著身心。
從老宅氣呼呼出來的江澈，心口一陣陣發堵，眼裡翻湧著濃重的悔意。
他真的後悔了。
後悔剛才一時衝動，對哥哥說出那麼絕情、那麼傷人的話。
可他控製不住自己。隻要事情一旦牽扯到陸時川，他就會理智全無，什麼親情、什麼分寸，全都顧不上。
江澈知道，在外人眼裡，哥哥陰冷狠戾、殺伐果斷，手段冷酷得讓人打心底畏懼忌憚。
可就是這樣一個對全世界都絕情冷漠的人，唯獨對他，傾儘溫柔，護了他整整二十年。
當年那個吃人的江家，步步是算計，遍地是危機。
哥哥十幾歲的年紀，自己尚且身在風雨、朝不保夕，卻拚了命撐開一片天，死死護住尚且年幼、懵懂無知的他。
江澈越想心口越疼，密密麻麻的酸澀與悔恨纏滿五臟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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