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璃猛地抬起頭。
懷裡的賬冊“嘩啦”一聲，厚厚的紙頁硬是被她捏出了一道深坑。
那船工壓根沒往這邊看，隻顧著倒心裡的苦水：“要不是四顧門逞威風，李相夷吃飽了撐的去挑漕幫十二水寨，這臨江的水路能亂成這副鬼樣子？”
“天天喊著什麼替天行道、匡扶正義！結果呢？漕幫是沒了，咱們的日子反而過得連狗都不如了！”
“嘁，那些大門派的話你也信？還不就是打著正道的幌子，在這兒搶地盤分肉吃！人家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哪有空管咱們這幫泥腿子的死活？”
“以前是漕幫拿刀子搶，現在換成世家拿軟刀子割肉，有分別嗎？”
“區別大著呢。”老船工冷笑，“漕幫好歹認自己是水匪。這幫世家大族，那是披著人皮，嘴裡念著聖賢書，手裡拿咱們當畜生使喚。”
旁邊一個稍微機靈點的漢子嚇了一跳，趕緊四下張望，壓著嗓子低吼：“都閉嘴吧！不要命了？”
幾個船工這才反應過來，互相遞了個眼神，灰溜溜地散了。
人散了，可那些話還留在風裡。
字字句句，跟淬了毒的冰碴子似的，全紮在顧璃心口上。
她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起先，她隻是覺得委屈。就那麼一小團氣，悶悶地堵在嗓子眼。可越想，這股氣就越往上頂，酸得她鼻根直發疼。
憑什麼？
她腦子裡突然就冒出了驛傳司那間破屋子。那屋子不大，冬天四處漏風，夏天悶得像個大蒸籠。靠牆的那一整排綠皮卷宗，摞得比她人都高。
那些紙頁舊得發黃，邊角全翻毛了。哪裡的山匪劫道了，哪裡的惡霸占田了，哪家鏢局殺人越貨了，哪門哪派仗勢欺人了……密密麻麻，全記在裡頭。
可是，那些堆積如山的破簿冊，翻到最後，絕大多數都落著同一個人的字跡。
有的是“查”。
有的是“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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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乾脆利落，力透紙背，就一個字——“殺”。
字鋒又快又硬，透著股不講理的煞氣。
那都是李相夷親自看過、批過，親自提著劍去平掉的爛攤子。
顧璃想起自己在驛傳司當牛馬，抱著一摞摞急件滿院子狂奔，累得像條狗的日子。
想起演武場上，那些弟子們迎著大清早的冷風，喊得震天響的號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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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