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真是天真得讓人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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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紅木門外,靴底踩在積雪上發出沉悶聲響。那聲音順著抄手遊廊,一路朝著前院的方向遠去了。
程元上朝了。
拔步床深處,那團原本裹在蜀錦被子裡、瑟瑟發抖的單薄身影,停止了顫栗。
程觀慈緩緩睜開眼。
哪還有半分昨晚那種水汽氤氳的委屈模樣?
他慢慢撐著床榻坐起身。
左腳剛一動,腳踝上那根極其精致的純金鎖鏈便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這聲音在空蕩的主臥裡,顯得刺耳至極。
程觀慈垂下眼眸,冷冷掃了一眼那條鎖扣咬得死死的狗鏈子。
“蠢貨。”
兩片薄唇微微開合,發出一聲冷嗤。聲音沙啞,透著股子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輕蔑。
連著昨晚順著後頸毛孔鑽進程元身體裡的那道黑線一起算,這盤掀翻世家的棋,才算是剛剛落子。現在,該上正菜了。
他沒理會腳踝上被金鏈子磨出的那道鮮紅勒痕,光著腳,直接踩在了波斯絨毯上。
一步一步,拖著那條長長的金鏈子,走到黃花梨木的洗臉架前。
銅盆裡的水放了一夜,早就涼透了,水麵上甚至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碴子。
程觀慈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把雙手插進刺骨的冰水裡。
他捧起一把混著冰碴子的冷水,狠狠摜在自己臉上。然後,用近乎自虐的力道,瘋狂搓洗自己的脖頸、鎖骨,還有昨晚被程元那雙沾著別人血的手觸碰過的每一寸肌膚。
力道太大,蒼白細膩的皮膚很快被搓起了一大片駭人的紅血絲,甚至隱隱有破皮滲血的跡象。
還是覺得惡心。
那種屬於高位者的、自以為是施舍的“偏愛”氣味,像是跗骨之蛆一樣黏在他身上。
程觀慈緩緩直起腰,水珠順著他鋒利的下頜線“滴滴答答”往下砸。他看著黃銅鏡子裡那個眼尾還泛著紅暈、看起來破碎又柔弱的自己,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真是個爛透了的世道。
他隨意扯過一塊乾燥的布巾擦了擦手,轉身回到床前。
指尖順著昨晚被撕裂的冰蠶絲裡衣下擺摸索。在最不起眼的一處暗縫裡,他用兩根手指用力一捏,扯開了細密的線頭。
裡麵藏著《百毒經》殘卷。
程觀慈捏著這幾張脆得仿佛歎口氣就能吹散的殘頁,走到窗欞邊。
光線透過被生鐵條封死的窗戶縫隙漏進來,恰好打在紙麵上。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其中殘缺不全的一行字跡:
【子母連心蠱之引,乃萬蠱之最。需至陰之血,和以極怨之氣,輔以……】
後麵關於輔料的記載,已經完全被大火燒成了黑灰,連辨認的可能都沒有了。
但沒關係。
最核心的引子,他看懂了,也湊得齊。
至陰之血?
程觀慈垂眸看著自己這雙布滿細小凍瘡疤痕的手。
他這副被天道狗腿子玄機子的天雷硬生生劈碎了仙根的破敗身子,天生就是這世上最毒的至陰之物。他的每一滴血裡,都流淌著違逆天理的極陰之氣。
至於極怨之氣……
程觀慈捏著紙頁的指骨泛白,連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他轉過身,將殘頁小心翼翼地放在紫檀木桌上。眼神在屋內掃視了一圈,最後走到多寶閣前,隨手拿起一個極品羊脂白玉雕成的鼻煙壺。
拔掉塞子,把裡麵價值千金的煙絲直接倒進尚未熄滅的炭盆裡。
程觀慈拿著空掉的白玉小瓶,重新坐回桌前。
他沒有絲毫猶豫,從袖口隱秘的夾層裡,用兩根手指夾出了那根昨晚沒來得及紮進程元死穴的毒針。
他直接將針尖對準了自己左手食指的指腹。
程觀慈下手極狠,這一下紮得極深。暗紅色的血珠瞬間掙脫了血管的束縛,湧了出來,順著蒼白的指尖往下墜。
“滴答。”
第一滴血,落進白玉瓶底,暈開一抹觸目驚心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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