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年的修行，返虛大境的修為，縱橫星空的魔道巨擘——就這麼變成了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孩？
不，不對。
他的元神還在。
雖然虛弱到了極點，但確實還在。
還有……
他的意識沉入識海，看到了那口古鐘。
天凰鐘靜靜地懸浮在他的識海深處，斑駁的鐘身上布滿裂痕，鳳凰的圖案黯淡無光，像是陷入了沉睡。
厲血海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在心底低低地罵了一聲：
“操。”
三年後。
張家村坐落在青雲山脈的深處，四麵環山，交通閉塞。
村裡住著百十來戶人家，世世代代靠山吃山，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
村東頭有一間破舊的茅草屋，土牆開裂，屋頂漏風。
此刻，茅草屋的門前坐著一個三歲大的女童。
女童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襖，袖口磨得發白，腳上的布鞋破了一個洞，露出凍得通紅的腳趾頭。
她坐在門檻上，手裡捧著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碗，碗裡是半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
她的名字叫采薇。
這是她那便宜娘取的，說是從什麼書上看來的，覺得好聽。
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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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血海——不，現在應該叫采薇了——低頭看著碗裡的米湯，嘴角微微抽搐。
這個名字，真是……
她上輩子是個殺伐果斷的魔道巨擘，手下亡魂沒有一萬也有八千。那些死在她手裡的人，臨死前喊的是什麼？
“厲血海，你不得好死！”
“厲老魔，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
威風凜凜，殺氣騰騰。
結果現在呢？
采薇。
她麵無表情地喝了一口米湯。
算了。
名字隻是個代號。等她恢複修為，照樣可以殺得那些人喊“采老魔饒命”。
雖然……這名字喊起來確實不太有威懾力。
“采薇！”
屋裡傳來一聲虛弱的呼喚。
采薇放下碗，起身走進屋裡。
土炕上躺著一個女人，麵色蒼白如紙，瘦得皮包骨頭。
這是她的便宜娘，姓林，村裡人都叫她林氏。
三年前生產時大出血，後來又染了風寒，身子骨一直沒好利索。家裡能換錢的東西都換成了藥，但病情還是一天比一天重。
“娘。”
采薇走到炕邊，仰頭看著那個女人。
她叫這一聲“娘”叫得很自然。不是因為她真的把對方當成了母親——她活了二千年，早就過了需要母愛的年紀——而是因為這三年來，這個女人確實在用命養她。
家裡僅有的一點糧食，都熬成了米湯喂給她吃。這個女人自己餓得皮包骨頭，卻還要擠出奶水來喂她。
上輩子的厲血海從不相信什麼親情。
但這輩子，她欠這個女人的。
“采薇……”林氏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撫摸著她的臉，“娘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采薇沉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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