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了一絲……茫然。
他活了三百年，殺了一輩子人，從來沒有人告訴他，血道的第一課，是"煉心"。
"前輩……"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他隻是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前輩指點。"
然後飄出窗戶，消失在夜色裡。
采薇坐在床上，看著那扇關上的窗戶。
影老的事，讓她想起了從前的自己。
上輩子的厲血海，剛開始修血道的時候，也走過彎路。
也吞噬過無數生靈，也迷失過自己。直到後來，她才慢慢明白，血是活物，而修血道的人，若不能守住本心，終有一日會被血反噬，變成一具隻會殺戮的行屍走肉。
影老現在，就站在那條岔路口上。
希望他能回頭。
她正想著，忽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輕柔的琴聲。
是"清音"。
那首曲子，明月瑤教她的、在她前世就聽過的那首曲子。
夜裡很靜，琴聲穿過月光，穿過桂花樹，像一條細細的溪流，流進她的耳朵裡。
采薇披上外衣，推開門，循著琴聲走去。
小樓的三層亮著燈。
明月瑤坐在窗前，正低頭撫琴。長發披散著，白色的寢衣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采薇沒有上去，就站在樓下的院子裡，仰頭聽著。
琴聲裡，有一種淡淡的、她也說不清的滋味
琴聲停了。
"這是我娘教我的曲子。"明月瑤說，"她說是她家鄉的調子。她一個人從很遠的地方嫁到這邊來，想家的時候就彈這首曲子。"
"那她……是怎麼死的？"
明月瑤沉默了很久。
"我爹不說。但我猜，跟她的老家有關。"
她說，"我娘死後，我爹就把我藏在這座城裡，把我媽教我的東西全都鎖了起來。他說，越少人知道越好。"
月光下，兩個人的影子一個在樓上，一個在樓下。
"采薇。"
明月瑤忽然說，"你有過很想回去、卻回不去的地方嗎？"
采薇想了想。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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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地方？"
"一個……不在了的地方。"采薇說，"那裡的人也不在了。隻剩下我記得。"
明月瑤沒有再問。
她隻是重新坐回琴前，指尖落在那根最細的弦上。
"那我再給你彈一遍。"她說，"這次，你和我一起。我把譜子教你。這樣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能自己彈。"
采薇站在桂花樹下，月光落在她肩頭。
她沒有回答。
但她在心裡，記住了一個名字。
清音。
那天之後，采薇開始真正學琴了。
每天午後，明月瑤教她。從最基礎的指法教起，一句一句，一段一段，把"清音"的譜子，完完整整地教到了她手裡。
采薇學得很快。大概是因為，這首曲子她前世聽過，所以那些旋律早已刻進她記憶深處，隻等著被喚醒。
"你真的是第一次學琴嗎？"明月瑤又一次感歎。
"是。”
采薇說，"但我說過，我殺過很多人。手指講究的是一個'準'字。殺人和撥弦，都是手上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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