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念青禾，歲歲山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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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
這是采薇記得最清楚的一個數字。
她已經重生了三百年了，這期間，她找了一座山，搭了一間洞府。
山沒有名字，洞府是隨手鑿出來的，連一層像樣的禁製都沒布。
這座山的靈氣算不上好，擱在修仙界裡，連三流的洞天福地都排不上。
可采薇不挑。她這一路走來，從沒有挑的資格。
三百年前，她還是個滿身泥巴的丫頭，從那個叫張家村的小山村裡走了出來。
娘病死了，埋在村後的山坡上。她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轉身就走，再沒有回頭。
她沒有去找誰，也沒有誰來找她。
她殺了周家少爺，奪了他的肉身，一路往東，往荒僻處走。
那時候她修為低得可憐，可她是厲血海，上輩子縱橫星空的魔道巨擘。這輩子不過是換了副皮囊，重走一遍當年的路。
一個人走。
她殺過很多人。搶過洞府，奪過靈脈，在大宗門的追殺縫隙裡鑽來鑽去，像一條藏在水底的血色遊魚。
修仙界提起她，都說那是頭獨狼，冷血、嗜殺、不近人情。
說得對，也不對。她確實冷血，確實嗜殺。
可她不是不想近人情，是她這一輩子，從頭到尾，就沒遇見過一個可以讓她近的人。
三百年，說長也長，說短也短。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
隻是每夜入定到最深的時候，她總會夢見一片海，那是曾經他的家。
她站在海邊，聽見有人在唱歌。
那歌聲很遠，像隔著一世。
她聽不清唱的是什麼，隻能聽出那聲音很輕、很軟，帶著一點說不出的哀傷，像在等什麼人。
等誰呢？
她每次想循著那歌聲走過去，就會驚醒。
醒來時洞府還是那座洞府，荒山還是那座荒山，四壁空蕩蕩的，連回聲都沒有。
三百年裡，她做了無數遍這個夢。每一次醒來，心口都會空一塊，像是有什麼被她忘了的東西，正隔著千山萬水、隔著生死輪回，輕輕地喚她。
她想不起來。
厲血海活了兩千年，殺過的人比凡人見過的都多，記性卻出奇地好。
可唯獨有一段記憶，像是被人用刀剜走了一塊，怎麼想都想不起來。
隻記得，好像是有一個人，一直站在她身後。
那人很安靜，安靜到幾乎不存在。替她掌燈，替她磨墨，替她擋刀，替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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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每次想到這兒，頭就會炸開一樣地疼。
她不敢再想。
第三百年，她突破了。
化神。
雷劫劈了整整七天七夜，把半座荒山都劈成了焦土。
她坐在焦土中央，渾身是血，卻仰起頭，望著頭頂那片被劫雲撕開的天，忽然笑了。
三百年。
她一個人，從一介凡人，一步一步，走到了化神。
這個速度放在星空裡不算快，放在那些大宗門裡，也不過是中上之資。
可她沒有師父，沒有宗門，沒有靈石，沒有丹藥，沒有護道者，沒有靠山。
她隻有自己。
天劫散去，雲開日出。她站在焦土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化神期的力量在經脈裡奔湧，可她的心口，還是空的。
那夢裡的海，那夢裡的歌，那夢裡站在她身後的人。
她閉了閉眼。
“該走了。”
她抬頭，望向域外。凡間的天，她已經看夠了。
這片天地裝不下她了，她要去更遠的地方，去找那片海。
去找那個答案。
化神之後，凡間的天地靈氣，對她來說已經太稀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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