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烈眉頭一皺。
“讓他進。”
黃尚書抱著賬冊衝進來，帽子歪在一邊，官袍下擺沾了泥。
他先看見拓跋烈赤著上身，又看見太醫手裡的藥棉，腳步頓了一下。
“陛下，臣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你若敢說回去，朕現在便讓周成把你拎回來。”
黃尚書立即走到案前，把賬冊攤開。
“太後懿旨下來了。”
拓跋烈靠在椅背上，手指壓著膝蓋。
“朕聽見了。”
“您聽見了還不下令撤掉？”
“她是太後，辦壽宴便辦。”
黃尚書差點把賬冊摔到地上。
“陛下，國庫剛有點錢！”
“七萬兩變成多少了？”
“抄了右相府和十三家，入庫金銀折算下來兩百多萬兩。可這筆錢要補京營軍餉、修西城牆、填河堤，還要給刑部補牢飯。”
黃尚書伸手指著賬冊上的一行字。
“太後這一道懿旨，等於讓百官、宗室和外藩一起進京送禮。她要的是奇珍異寶，可最後花的還是國庫的錢。若是各地借著賀壽抬價，戶部還得替他們補貼驛站、車馬和接待。”
拓跋烈看向他。
“太後讓你出錢？”
“懿旨上沒寫戶部，可她若開口，誰敢說不給？”
黃尚書抱緊賬冊，壓低聲音。
“臣現在就怕她借壽宴斂財。百官送一件禮，她收一件。外藩帶來的東西進了內庫，江南世家帶來的銀子進了她的私庫。回頭她再說國庫虧空，叫臣想辦法。”
“那就別給。”
“臣也想不給啊。”
黃尚書苦著臉。
“可她是太後，臣若說國庫無錢，她便能說臣不敬。臣若撥錢，您明日就得看著國庫再空一遍。”
拓跋烈伸手拿過那道懿旨，掃了兩眼。
紙上的字寫得端正，末尾蓋著太後印。
他手上的青筋慢慢浮出來。
太後病在冷磚上時沒人管，溫雲岫送棺材過去，她便突然病愈。病愈之後不想著養身，第一件事是辦壽宴，第二件事是召江南世家。
這分明是衝著溫雲岫來的。
拓跋烈將懿旨折成兩半。
“她想收誰的禮？”
黃尚書小聲道：“各宮、百官、外藩，還有江南世家。”
“她還想收朕的？”
“懿旨裡沒說，可陛下是兒子，按孝道，您總不能空手去。”
拓跋烈看向門口傳旨的內監。
那內監跪在那裡，額頭貼著地磚，半句話都不敢說。
“太後要什麼壽禮？”
內監伏得更低。
“回陛下，太後隻說一切由各宮和百官自行斟酌。”
“自行斟酌？”
拓跋烈站起身，剛換好的傷布被動作扯緊，太醫急忙伸手去攔。
“陛下，傷口還沒包好！”
拓跋烈卻已經拔出缺口長刀，刀刃壓過桌麵，發出一聲刺耳的響。
黃尚書臉色一變。
“陛下，您冷靜些！”
“朕很冷靜。”
拓跋烈提刀朝那名內監走去。
“他傳懿旨，朕便砍他。”
內監嚇得往後爬。
“陛下饒命，奴才隻是奉命傳話！”
“太後讓你傳，你就傳。她讓你把朕的頭送過去，你是不是也照辦？”
拓跋烈抬起刀。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陛下，刀先放下。”
溫雲岫跨進禦書房，青黛跟在她身後，手裡抱著三冊新送來的商會賬目。
拓跋烈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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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得正好，朕先砍了傳旨的，再去昭華宮問母後要不要過壽。”
“砍了他，懿旨便成了血詔。太後正等陛下給她這個名頭。”
拓跋烈的刀尖停在半空。
溫雲岫走到他身側，抬手握住刀背，將長刀一點點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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