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演員要,讓觀眾,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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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玉蘭清雅高潔,病房內,常星海望著自己芝蘭玉樹的徒弟,同樣出神。
他的癌症發現得太遲,轉移到了肝肺,尋常的化療,已經救不了他。
身邊人都心照不宣地接受了一代名導這遺憾的終局,隻有他的傻徒弟還在儘全力挽救他的生命,天真地認為他做完切除手術就能好。
常星海第一次見梁知意的印象很不好。
那時蔣璧極力推薦這個孩子,可梁知意好像對進入娛樂圈並沒有興趣,成天忙著家裡弟弟的事兒,試鏡去了都臨時走了。
從來都是別人的熱臉貼他的冷屁股,常星海斷然不會為了一個新人,耽誤自己拍攝的進度,因此沒有再接觸。
再見已是一年多以後。
《螞蟻》在全國海選男主角,梁知意的試演片段淹沒在幾千人的錄像裡。副導半夜選角兒的時候看見,眼睛都亮了,連夜給他打電話。
“常導,挖到寶了!”
常星海沉默地看著錄像,判處死刑:“外形條件太好,不符合男主角的人物設定。”
現場海選那天,明明被他淘汰的青年,又被蔣璧帶了過來,對他的決定表示不服。
“小舅舅,你再考慮考慮吧,我保證這次絕對是你看走眼了,這是塊美玉啊!”
耐不住孩子的軟磨硬泡,常星海沒說話,隻指了指角落的座位,讓梁知意坐那兒。
常星海選角兒的流程很古怪,他不給人出情景表演的題目,也不讓人念台詞,隻和人聊天。
他認為,選角兒最重要的,是演員和角色的契合度。
哪怕是從來沒有拍過戲、沒有任何表演經驗的素人,遇到和自己靈魂底色相同的角色,也能把戲演活。
常星海向在場一百多位候選人提出同一個問題:如果給真、善、美排序,你認為排在第一位的是什麼。
所有人在白紙上作答,由輔導員把答題紙收上去,統計好把結果彙報給他。
具體的數據已經記不清了,大概是絕大多數人答的是“美”,剩下小部分人答了“真”,隻有梁知意的紙上寫的是“善”。
常星海看了那張紙很久,承認蔣璧是對的。
對於梁知意,他的評價也許過於草率。
空蕩的表演室,四周都是鏡子,常星海坐在椅子上,等待梁知意。
漿洗得發白的藍黑格子襯衫,泛黃的白球鞋,青年就那樣局促地走進來,站到他的麵前。
此人現實的樣貌,堪稱國色,比任何照片和錄像都來得更有衝擊。
常星海又開始自我懷疑——選擇這樣一個美人去演《螞蟻》,難道不會讓觀眾感覺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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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明明有其他椅子,梁知意卻不找來坐,乖乖地站在常星海麵前。常星海不說話,他就等著,也不主動問。
“告訴我,為什麼把‘善’排在第一位?‘美’不重要嗎?”
常星海嚴厲地嗓音驟然提高,讓梁知意身子一顫——他剛安上人工耳蝸沒多久,還不適應,有時候辨認不了聲音的方位,對於突然響起的聲音,也容易應激。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用生澀的語言緩慢說:“‘善’的東西,不會不‘美’。”
“哈。”常星海的嗓子裡冒出短促的一聲,嚇得梁知意又是一抖。
梁知意不明白常星海是什麼意思,為什麼笑了,隻有常星海知道——他終於聽到了想要的答案。
這種哲學題沒有對錯,要的是反映出答題人的價值觀,梁知意的價值觀不需要和他本人相合,隻需要和《螞蟻》這部作品相合。
常星海仍繼續問著:“那‘真’呢?不重要嗎?”
梁知意沒有動。
“我在問你話呢。你認為‘真’不重要?”常星海重複了一遍。
梁知意垂下了眼睛。
常星海又笑了,這回是更加爽朗的、開懷的大笑。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這輩子閱人無數,在幾個問話的來回間,就摸清楚了眼前人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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