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塔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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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曆追了出來。
準確地說，是他的腳不受控製地邁出了殿門。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已經走到了石階儘頭，身旁跟著一個手腳利索的丫鬟，正往山門方向去。
“等一下。”
琅嬅腳步微頓。
她沒有回頭，隻是側了側身，用餘光掃見弘曆快步追上來的身影。
心中冷笑。
來了。
前世她用了一生也沒能讓這個人多看她一眼，今生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他就坐不住了。
果然，帝王家的人，最見不得的就是別人對他不在意。
“姑娘請留步。”
弘曆走到她麵前，折扇別在身後，努力擺出一副隨意的姿態。但那雙微發亮的眸子出賣了他。
琅嬅這才轉過身來，行了個規矩的萬福。
“公子有何吩咐？”
她的語氣恭敬而疏離，仿佛麵前站著的不過是個路上偶遇的陌生人。
弘曆被這聲“公子”噎了一下。
他當然看出來了，這位姑娘的衣著雖素，但舉手投足間的氣度絕非尋常人家。而她身後那個丫鬟方才幫老僧遞銀子時，用的是官銀。
她不可能不知道他是誰。
可她偏偏裝作不認識。
這種不諂媚、不攀附的態度，反而讓弘曆心裡頭發癢。
“方才在殿內聽姑娘禮佛所祈，心中頗為感佩。”弘曆清了清嗓子，“姑娘年紀輕輕，竟有如此胸襟，不為私情私利，隻願天下太平，實為難得。”
琅嬅微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公子謬讚了。信女不過隨口祈願，當不得什麼胸襟。”
她頓了一下，抬眸看向弘曆，目光平靜如水。
“倒是公子獨自來禮佛，想來心中也有煩憂。佛祖慈悲，定會庇佑公子心想事成。”
說完，她又要走。
弘曆急了。
“姑娘還沒告知芳名。”
琅嬅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被風送過來，帶著些許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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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若是有緣，自會知曉。”
然後她當真走了。
步伐不急不緩，腰背挺得筆直，月白色的裙擺在石階上拖出一道清淺的弧線。
從頭到尾，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弘曆站在原地，手指攥緊了折扇。
身旁小廝湊過來，低聲道：“爺，要不要小的去跟一下，問是哪家的姑娘？”
“不必。”
弘曆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偏殿走去。
但他的腦子裡全是那張清雅如畫的臉。不施脂粉，不戴金銀，渾身上下乾淨得像一汪泉水。
貴而不驕。
溫而不媚。
說話不多，字恰到好處，既不讓人覺得倨傲，也不讓人覺得卑微。
弘曆忽然想起今日早間收到的一封請安帖。
是青櫻寫的。
洋灑灑三張箋紙，通篇在抱怨熹貴妃對她冷淡，又暗示他該去景仁宮給皇後請安，好為烏拉那拉氏說幾句好話。
他當時看了就煩。
朝堂上皇阿瑪剛因為烏拉那拉氏的貪腐案大發雷霆，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敲打了他一番，說他“不識大體，竟與罪臣之後往從過密”。
他正焦頭爛額，青櫻還在添亂。
可她從來看不到這些。
她眼裡隻有你情我願、朝朝暮暮，隻有“弘曆哥哥你答應過我的”。
弘曆揉了揉額角。
而今日白塔寺遇見的那位姑娘……
“不求榮寵加身。”
弘曆把這句話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一個女子，身處閨閣便已有如此格局與淡泊，若是入了王府做當家主母，該是何等的從容沉穩？
他忽然很想知道，她到底是哪家的女兒。
——
山門外，琅嬅上了馬車。
車簾一放，她臉上那層溫婉的笑意便如潮水般褪儘，隻剩一片淡漠。
“姑娘，那人追出來了。”雲舒在車外低聲回稟。
“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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