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死生不複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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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內務府的太監捧著個黃綢蓋著的托盤，踩著順貞門外還沒化乾淨的雪泥，一路小跑的進了養心殿。
弘曆站廊柱底下，雙手抄在寶藍色馬蹄袖裡，目光越過太監肩膀，掃向那個托盤。
黃綢底下隆起的輪廓，那是內務府剛挑出來的試婚格格綠頭牌。
三阿哥弘時選了董鄂氏做嫡福晉，內務府這幾天忙的腳不沾地。
大婚規製一樣樣往下發。
按著祖製，大婚前得先派個妥當的女子進府教導人倫，也叫試婚。
弘曆的選秀定在下個月，這試婚格格的牌子，今日就遞禦前來了。
蘇培盛從東暖閣退出來，甩了下拂塵，衝弘曆打了個千。
“四阿哥，皇上叫您進去回話呢。”
理了理袍角，弘曆邁過那道高高的門檻。
地龍燒的挺旺，龍涎香混著銀骨炭的燥氣撲臉上，悶的人喘氣都費力。雍正穿著家常明黃色便袍，手裡捏著朱砂筆，正批一份江南送來的折子。
走到禦案前，弘曆規規矩矩的磕了個頭。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朱砂筆在紙上畫了個圈，雍正連頭都沒抬。
“起來吧。內務府剛送了格格牌子過來，上三旗包衣裡挑的，模樣規矩不錯。蘇培盛，端過去給四阿哥瞧瞧。”
端著托盤走到跟前，蘇培盛剛要掀開黃綢。
“皇阿瑪。”
弘曆退了半步，沒去接那托盤，直接撩起袍角重新跪金磚上。
“兒臣今日來，正是想求皇阿瑪個恩典。這試婚格格，兒臣懇請暫緩入府。”
筆尖停在半空，一滴朱砂墨砸折子上，紅的刺眼。
雍正慢慢抬起眼皮，目光掃向弘曆低垂的臉。
“祖宗規矩，大婚前須得試婚。怎麼，你對內務府挑的人有怨言？？”
這語氣聽不出喜怒，卻沉的像殿外壓頂的烏雲。
膝蓋貼著冰涼的金磚，弘曆後背挺的筆直。
“兒臣不敢。兒臣不是抵觸祖製規矩，隻是眼下還沒迎娶嫡福晉，府內沒個正經主母管束調度。要是現在先把試婚女子接進去，府中沒當家的人統轄份例立下規矩。那些奴才最是捧高踩低，極容易借機生出是非閒話。”
他停頓一下，聲音放的更穩。
“皇家府邸一舉一動外人都看著呢，要是傳出些烏煙瘴氣的閒話，無端生出坊間揣測，有損皇家體統。”
擱下朱砂筆，雍正靠椅背上。
“繼續說。”
“再者，兒臣眼下常隨皇阿瑪處置各部雜務，白天研習政事，傍晚修習弓馬，整日心神都放差事課業上。”
弘曆抬起頭，直視那雙銳利的眼睛。
“要是府中先添了女眷侍奉，免不了多幾分俗事牽絆，容易渙散本心。兒臣深受皇阿瑪教誨，願趁選秀大婚前這段日子，沉下心打磨心性閱曆，不敢早早沉溺內宅瑣事。”
東暖閣裡，連碳火爆裂的動靜都聽的一清二楚。
端著托盤，蘇培盛大氣都不敢出。
雍正看著跪在地上的弘曆。很是滿意。
“那便待到嫡福晉行迎娶大禮之後，便隨侍妾一並照著名分接入王府吧。”
弘曆把頭重重的磕在地上。
“是，兒臣多謝皇阿瑪，等所有侍奉的女子統一入府歸置。到時有福晉居中主持府規，一切井然有序，既合了禮製章法，兒臣也能安心執掌府中事務，一心為朝廷辦事。還望皇阿瑪體恤兒臣這份踏實做事的心思。”
敲擊扶手的聲音停了。
雍正眼底冷色退去大半，帶上幾分滿意的審視。
“你倒是考慮的周全。沒主母，確實容易亂規矩。也罷，你既然有這份專心當差的上進心，朕就準了你的奏請。試婚格格的事兒，等大婚之後再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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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叩謝皇阿瑪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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