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哄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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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不是顧佑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場景。
十八年前，他也見過一次。
隻不過那一次，他永遠失去了自己的父親，包括本擁有的更多，都一齊失去了。
顧佑在保安那迅速登了記，隨即便慌裡慌張地跑到了紀遲居住的單元樓下。他氣喘籲籲，卻來不及停下，他此時迫切需要一個確認。
電梯遲遲不下，過道裡還有三個人在等電梯，顧佑心裡像是著了火，竟徒步去爬了旁邊的消防通道。
他一口氣爬了六層樓，打開手機氣喘籲籲地確認了下地址，他拭去額頭一層冷汗，手指莫名地在發抖。
“602……”
顧佑敲響了602的門。
十秒鐘過去了，裡麵卻毫無回應。顧佑又敲了幾下，力道自己都沒發現的狠勁，生怕對方聽不到似的。
“紀遲！你在嗎？”
“紀遲！”
“紀遲，你在裡麵說一聲好不好？！你應我一聲，紀遲……”死一般的寂靜中，顧佑的聲音漸低下去。
這時，“哢嚓”一聲。
是隔壁鄰居的門打開了。
隔壁是一個獨居老頭在住，他眯著老花眼看著顧佑，問：“你找誰？敲敲敲，魂都給你敲出來咯！”
“我、我找……”裡麵遲遲沒有人回應，顧佑無意識下心急如焚，聲音裡夾著的哭腔自己都沒察覺到。
“我找這家的住戶，一個……一個學生，您、您有沒有……”顧佑語句磕磕絆絆，雙手胡亂地攥著衣角，笨口拙舌地不知要說些什麼。
好在老頭雖年齡大，但耳目倒是聰明，“哦，你說這家住著的男孩啊？害！早出去了！不在家，你白來哦！哦對，他出去時關門聲音特別大！我都被嚇醒了，你遇見他可要跟他說，下次可得注意點，我這心臟脆弱哦！”
他早出去了。
恍若晴天霹靂，顧佑後知後覺，眼眶從剛一開始就早已紅緋，他這才想起來擦拭掉眼角突然滾下來的濕淚，“……謝謝。”
他遲滯地走在過道上，精神突然有些渙散。
但下一刻，顧佑突然想起他之前加過紀遲的微信，他如夢初醒，火速掏出手機，給紀遲打去了一通又一通的語音。
可依舊無人接聽。
猜忌是恐懼的，他越是猜，越是忌，心中的慌亂就越是強烈，他從沒為誰這樣心跳過。
下樓的時候眼角的東西一直在流，止不住地掉，將他的臉腮都暈濡得一片水紅。
他開始用手背去擦，到了最後索性用兩隻手一塊去擦。他用指腹狠狠去抹眼睛，將淚全都抹儘了。
作為師長，他此刻極不“正經”。
顧佑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警戒線，他所有東西都是在其昭昭的宣告下全然失去的，絕情又不可抗，自此再不複返。
十八年前記憶猶新，曆曆在目，此刻往日重現，與今日一一重疊，顧佑討厭與死亡有關的一切東西。
他開始莫名責怪自己。
當時在警戒線外，顧佑腦子裡就一時閃過了無數個可以確認的方式，但他腦子仿佛抽了似的，竟毫不猶豫地選擇跑去了紀遲家裡。
又比如此時，他竟又毫不猶豫地選擇跑來了醫院。
其實從學校去仕府公館的路上，顧佑還在心裡麵暗暗覺得寧幼宇蠢，為什麼要為了一個不可能的人放棄自己的工作，現在工作很好找嗎？他世俗地這樣認為著。可現在他又覺得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甚至比寧幼宇還要蠢。
他跟著幾個不認識的人，像傻子一樣待在手術室外等著，神情木訥，本神氣活現的人此刻成了一潭死水。
顧佑想，活著吧，活著吧，我保證不抽你了，也不罵你了。
可這時手術燈哢嚓一聲熄滅，主刀醫生從裡麵走了出來，顧佑在一旁看著，心中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眼睜睜地看著醫生對那些家屬搖了搖頭，“節哀，準備後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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