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建國與陳建軍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之中,有默契,有凝重,更有同樣的猶豫不決。
該告訴他嗎?
告訴他,他如何險些將眾人徹底留在這裡,又如何被葉瞬光以青溟劍之力淨化?
告訴他,葉瞬光此刻的昏迷,正是為了救他而透支了全部力量?
前者或許還能以“敵人操控、身不由己”來寬慰,可後者……
一旦葉釋淵明白了妹妹為了救他承受了什麼,那份隻是第一眼就被察覺到了、深沉到近乎偏執的保護欲和自責,會爆發出何等能量?
事情的發展,恐怕就真的超出他們這支傷痕累累的小隊所能掌控的範圍了。
“呃……”葉建國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素來果決的他,一時間竟感到詞窮,不知該從何說起,才能將傷害降到最低。
然而,就在他斟酌言辭的這短暫沉默裡,葉釋淵的目光已經從眾人臉上移開,重新落回葉瞬光身上,又掃過自己破敗的衣物和周圍地獄般的戰場景象。
他的身體明顯僵住了,臉上的表情像是凝固的石膏麵具,然後,從那種陷入深深思考的凝重,一點點轉變、扭曲……
一種混雜了恍然大悟的驚悸、沉甸甸如同山嶽壓頂的自責,以及對某種東西——或許是那控製他的某種力量,或許是這該死的命運,又或許,是他自己——升騰而起、幾乎要燒穿理智的憤怒?
那憤怒不是爆裂的火焰,而是沉在眼底、冰冷刺骨的寒霜,讓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得危險而壓抑。
……
原來如此。
所有的碎片,似乎都在這個可怕的猜測下,找到了它們令人心碎的位置。
“她現在……”葉釋淵的聲音比剛才更啞了,像是聲帶被粗砂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砂礫感。他重新看向昏迷不醒的葉瞬光,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很快又滲出血色。
“是因為救我,才變成這樣的?”這句話問得很輕,卻重若千鈞,砸在每個人心頭。
“過度透支。”葉建國見他似乎已經拚湊出了部分真相,情緒雖然劇烈波動但並未失控,便順著他的問話,用儘可能平穩、肯定的語氣回答道,“精神力和體力都透支到了極限,遠遠超過了身體能承受的臨界點。現在的昏迷,更像是身體啟動了最本能的自我保護機製,強製進入休眠狀態進行修複。”
他頓了頓,用自己多年軍旅生涯積累的、見識過無數極限狀態下戰士反應的經驗補充道:“從脈搏和呼吸判斷,沒有生命危險。但恢複需要時間,而且……恐怕不會短。”
葉釋淵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比剛才更加漫長,更加沉重。
久到周圍空氣中飄浮的、最後一點細碎塵埃都幾乎完全沉降落地;久到從空洞更深處傳來的、那如同嗚咽般的微弱風聲,都變得異常清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久到橘福福忍不住又壓抑地低咳了兩聲,潘引壺連忙調整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中,葉釋淵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再次伸出手。這一次,他的動作穩定了許多,卻帶著一種近乎凝固的輕柔。他用指腹,極其小心地擦去葉瞬光臉頰上沾染的一點灰塵。那動作小心翼翼,仿佛他指尖觸碰的不是皮膚,而是清晨花瓣上即將墜落的露珠,或是一件精美絕倫、稍有磕碰便會碎裂的薄胎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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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幾乎要消散在空洞微弱的氣流裡,“我失蹤這段時間,你一定……很難過吧。”
這句話裡,包含了太多複雜到難以厘清的情緒:是未能履行兄長職責的深切自責;是將妹妹卷入如此險境、甚至讓她為自己付出如此代價的沉痛愧疚;是看著她蒼白小臉時,心臟被攥緊般密密麻麻的疼惜;更是某種深植於血脈骨髓之中、曆經輪回亦難以磨滅的、兄長對妹妹天然的保護欲與疼惜之情。
明明……該是他保護妹妹的。
從小到大,一直一直都是這樣。他是哥哥,是應該擋在她身前,為她遮風擋雨,為她掃平崎嶇,牽著她的手走過所有險路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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