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起標題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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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儀宮的燭火跳了一下，像是也被殿內凝滯的空氣壓得透不過氣來。
“你坐下，”皇後說，“母後慢慢告訴你。”
殷懷瑾站在原地。
皇後看了他一眼，沒有勉強，“殷卿那孩子……確實非天家血脈。”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殷懷瑾呼吸停了一拍，他攥緊了袖中的手，那點刺痛讓他勉強維持著站立的姿態。
皇後繼續說下去：“那是十七年前的事了，儷妃剛入宮不久，那時候她還是個心氣高的姑娘，儷妃入宮之前，在她那異域小國裡就有過一個青梅竹馬的情郎。”
“倆人從小一起長大，原本是要結親的，後來和親的旨意下來，儷妃被選入了宮，那情郎便也追來了中原，在京城裡謀了一份差事，隔三差五地托人給儷妃遞信。”
“母後是怎麼知道的？”殷懷瑾的聲音啞得像砂紙。
“母後無意撞見過。”皇後的手指輕輕敲著茶盞的杯壁，瓷器發出脆響，“那年中秋宮宴，儷妃稱病沒有出席。”
“母後去探望她，走到她宮外的竹林小徑時，恰好看見他們站在月光底下說話，儷妃挺著肚子，靠在那人懷裡，兩個人麵上的神情……母後一輩子都忘不了。”
她頓了一下，仿佛在整理那些陳年的碎片。
“母後當時沒有聲張，隻是站在暗處看著他們道了別，等那人走後才過去，儷妃當時麵色白得像紙，當場便跪了下來，她跪在冷冰冰的石板路上，拽著母後的裙擺，求母後不要說出去。”
“她說她知道自己對不起皇上，孩子是無辜的，她往後什麼都不爭了，隻求母後開恩放過這個孩子。”
皇後的目光終於從窗外收了回來，落在了殷懷瑾身上。
她的眼底有一層淡淡的無奈，像是這件事在她心裡壓了太久，終於說出口時反倒帶了幾分如釋重負的坦然。
“母後應了她，一來那孩子確實無辜，二來儷妃當日跪在地上那副模樣，母後也不忍心……”
她輕輕歎了一口氣。
“再者，母後知道，這個非皇嗣的孩子，在這深宮裡永遠構不成任何威脅，儷妃此後再也不爭寵了。
母後看著殷卿長大，看他乖乖巧巧地來鳳儀宮請安，看他每次見到母後都笑眯眯地湊過來……母後確實喜歡他，也是因為知道這孩子這輩子都不可能沾到那個位置分毫。”
她說到這裡，忽然抬起眼看向殷懷瑾：“懷瑾，母後方才說那些話，是想告訴你，”
她站起身，走到殷懷瑾麵前，伸手想去撫他的手臂：“小九他終歸不是你的皇弟，你們沒有血緣關係，所以你不必為了他擋箭的事太過自責，他歸根結底隻是個——”
“隻是個什麼？”
殷懷瑾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人站在那裡，像一座四麵漏風的空屋。
皇後被他這聲反問噎了一下，她看著殷懷瑾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忽然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她原先以為殷懷瑾對殷卿的好不過是兄長的疼惜，是因為殷卿替他擋了箭他才格外在意。
可此刻殷懷瑾臉上的神情，分明不隻是愧疚和自責那麼簡單。
皇後的臉色變了。
“懷瑾，”她聲音冷了一度，“你這是什麼神情？母後告訴你這些，是讓你放下，不是讓你——”
殷懷瑾忽然笑了，那笑聲極輕極短，像是從胸腔深處硬擠出來的一聲氣音，苦澀得讓人聽不下去。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指腹用力地壓下去，仿佛想用那點疼痛把腦海中翻湧的巨浪壓平。
“母後，兒臣今日累了，先告退了。”
他說完便轉身往外走，皇後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急切道：“懷瑾，你聽母後說——”
殷懷瑾沒有回頭，邁出鳳儀宮的殿門，夜風迎麵撲來。
殷卿不是他的皇弟，是儷妃與情郎的孩子。
從前他不敢細想的念頭，此刻像春冰化開後的河水一樣，肆無忌憚地流動起來，在他心底最深處衝刷出一條嶄新的河道。
卿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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