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起標題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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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入冬之後日頭便短了許多，未到申時暮色便已經漫了上來，將整片營帳區籠罩在一層灰藍的薄暮裡。
奚回雪聽聞殷卿發了低熱，便過來特意看看他，掀開殷卿帳簾的時候，草藥和炭火的溫熱氣息撲麵而來。
殷卿靠坐在榻上，背後墊了好幾層軟毯，臉頰還是泛著不正常的潮紅，襯得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愈發大而水潤。
他見奚回雪進來，便彎了一下嘴角：“奚大人，你來了。”
奚回雪走到榻邊蹲下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溫度比早晨退了些許，但還是在燒，掌心觸到那片滾燙的皮膚時，殷卿本能地往他的掌心裡蹭了蹭，像被燒得迷糊後，本能地往涼意處湊的小獸。
奚回雪的指尖在那片滾燙的額頭上停了一會兒才收回來，目光從他泛紅的臉頰滑到他左耳垂上，那枚黃金綠鬆石的耳飾已經被摘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藥膏和一小片紗布。
奚回雪的目光在那片紗布上停了一瞬，碧色的眸子裡翻湧過晦暗不明的光。
赫連迦還坐在榻邊的矮凳上，手裡端著一隻空藥碗，大約是方才喂完殷卿喝藥還沒來得及收走。
他見奚回雪進來便抬起眼，兩人對視了一瞬，誰都沒有先開口，可那股微妙的敵意在帳內彌散開來，像一根被拉到極細極緊的弦，再用力一分便要斷了。
奚回雪先移開了目光。
他重新看向殷卿，聲音放得溫溫沉沉的：“我沒什麼事，隻是順道來看看你，這幾日要注意別沾水，等消腫了再說。”
殷卿乖乖點了點頭，他大約是喝了藥的緣故，困意一陣一陣地湧上來，眼皮半闔著，靠著軟毯像是隨時要睡過去。
奚回雪看著他這副蔫蔫的模樣，心裡那股從早晨便翻湧著的不甘和嫉妒便又像暗火一樣，無聲無息地燒得更旺了幾分。
憑什麼，赫連迦連照顧人都照顧不好，殷卿在他身邊不過短短幾個月，又是著涼發熱又是耳垂發炎，連最基本的保暖和傷口照料都做不妥帖，還得到殷卿的喜歡。
那枚張揚的黃金耳飾是赫連迦打的，也是他的疏忽讓那耳飾磨得殷卿的耳垂發炎紅腫。
奚回雪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上。
他明明比赫連迦更早遇見殷卿。
……
北狄的新年來了，整座王庭的營帳中央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躥得比人還高，將四周的雪地映成一片跳動的金紅色。
男人們宰了整隻的羊架在火上烤，油脂滴進火堆裡發出滋啦的聲響，混著酒碗碰撞的脆響和粗獷豪邁的歌聲，在冬夜的草原上傳出去很遠。
殷卿裹著厚實的狐裘坐在篝火邊的席位上，手裡捧著一碗溫熱的奶酒。
北狄的酒烈，但奶酒入口綿柔，他便小口小口地抿著，聽身邊的北狄人用他聽不太懂的方言唱著調子悠長的歌謠，看火光將每個人的輪廓都鍍上一層跳動的金紅。
他有些想母妃了，不知道儷妃一個人在宮裡過年冷不冷，有沒有人陪她守歲，她會不會也像他此刻一樣，望著跳動的火苗想起千裡之外的人。
他正出著神，赫連迦便端著酒碗走了過來，不由分說地在他身側坐了下來。
北狄的席位不像中原那般講究尊卑次序，赫連迦這一坐，便自然而然地挨著殷卿，手臂貼著手臂，肩膀蹭著肩膀，姿態親密得毫不遮掩。
周圍的人看了一眼，便各自心知肚明地移開了目光，有幾個年紀大些的婦人甚至還笑著朝殷卿舉了舉碗，像是在道什麼喜。
殷卿被他這親近弄得有些不自在，往旁邊挪了挪，赫連迦便也跟著挪了挪，像一塊粘上了就甩不掉的膏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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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卿瞪了他一眼，赫連迦便朝他笑了笑，眼眸裡映著跳動的火光和殷卿那張被熱氣熏得微紅的臉，一股無賴勁兒。
酒過三巡，殷卿的臉頰已經泛起了微醺的酡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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