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船清夢壓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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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屍海給宋小桃留下了太深的印象,直至夜幕降臨,宋小桃仍沒能從噩夢的回憶中抽出來。
從早晨便開始燉著的骨頭湯已經入味軟爛,湯汁濃白鮮香,但宋小桃隻草草喝了兩口便又開始發呆。
皎潔的月光落在兩人身上。
李蘭舟用勺子舀起一勺嫩白的豆腐送到宋小桃麵前,宋小桃恍惚回過神,下意識微微張嘴,正要咬下,李蘭舟卻手腕輕輕往後一撤,勺子錯開,她咬了個空。
“在想什麼呢?” 他低聲發問,目光沉沉落向她的臉上。
宋小桃眨了眨眼睛,方才飄蕩出去的思緒被拉回。
她看了看他手中的勺子,又垂眸看向碗裡的肉湯,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瓷碗的邊沿。
“沒什麼,就是白天看了那本修好的人物誌,看到了李洲將軍的名字,又想起之前做的那個夢了。”
數百年過去,人間王朝更迭,已經換過好幾代政權。
而書中所記的李洲,是前朝的名將。前朝的諸多舊事,於尋常百姓而言本就諱莫如深,民間能夠流傳下來的記載少之又少。
若不是因為這本人物誌,宋小桃都不知玉繞城竟還出過這樣一位將軍。
小院內安安靜靜,隻有大黑在門外啃骨頭的細碎聲響。
李蘭舟垂下眼,但麵上依舊是溫和的模樣。
他重新把盛著豆腐的勺子遞到她嘴邊。
“要不要出門逛逛?”
宋小桃含住勺沿,把豆腐咽下去,眼裡瞬間浮起幾分新奇:“好啊。”
以往,宋小桃都遵循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習慣,幾乎從沒有夜裡外出閒逛的經曆。
儘管不知道要去哪,會做些什麼,但隻要身邊有李蘭舟,宋小桃便覺得十分有趣。
一想到飯後便能出門,宋小桃吃飯的興致陡然高漲,筷子起落飛快,吃的有些狼吞虎咽。
李蘭舟無奈,隻能製止她。
“別吃這麼快,對胃不好。”
夜色沉沉,一輪冷月浮在半空,清輝漫落湖麵。
水麵是柔的,又像是油的,塗了一層柔光的油膏。微風掠過,就連泛起的漣漪都讓人感到柔和,沒有棱角。
夏日正是荷花盛開的時候,塘邊荷葉半卷,墨綠的葉麵上凝滿剔透露水,露珠不堪重負,倏然墜落,咚的一聲輕叩水麵,蕩開一圈圈細碎波紋。
蟲鳴從岸邊草叢斷斷續續飄來,蛙聲隔一陣淺淺響起,又歸於沉寂。
宋小桃被李蘭舟帶到這處湖水,她一眼便被水麵上的荷花吸引。
夜色浸著淡淡的荷香,月色與池水遙遙相映。
村裡的大人都會告誡自家小孩不要在晚上靠近水塘。
一來鄉野夜晚少有燈火,臨水行走極易失足落水;二來民間傳言湖水陰氣深重,入夜靠近容易招惹邪祟。
這片湖水周圍並沒有什麼人家,但不知為何,今夜的湖麵上飄著許多花燈,在湖麵上連成一片,宛如灑落人間的璀璨星河。
宋小桃被眼前這一幕驚豔到,“蘭舟,今日又不是花燈節,湖上怎麼會有這麼多花燈?”
說話間,李蘭舟已經領著她走到一艘泊在岸邊的小舟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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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蘭舟跨步先行上船,隨後向宋小桃伸出手。
“為了慶祝戰爭結束,每逢十五,玉繞城百姓便會放燈祈福,梨花村處在玉繞城下遊,這些河燈,都是順著水流漂流至此。”
宋小桃借著李蘭舟的手上船。
小船上並沒有船槳,李蘭舟隨手施了個咒,船便自己動了起來。
宋小桃新奇地看向周圍的一切,“好美啊。”
若是沒有燈火點綴,入夜後的山林本叫人心生畏懼,幽深水域更是叫人膽寒。
前朝文人便曾寫下,大石側立千尺,如猛獸奇鬼,森然欲搏人。
但有了花燈的點亮後,萬千花燈浮於水上,原本漆黑,像是要吃人的湖水竟也變成了一片燦爛的星河。
小舟行至湖心便緩緩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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