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開口。
聲音裡沒有驚喜,隻有一種很深很深的遲來感。
像是終於把一個被弄丟了太久的人,重新撿了回來。
【芭芭拉:這一句“原來是你”……】
【安柏:嗚……她明明不記得名字了,可她還是認出來了。】
【凱亞:認人從來不一定靠名字。】
【溫迪:有時候心口空著的那一塊,比記憶更誠實。】
就在這時。
靠牆而坐的少年睫毛微微一顫。
然後,慢慢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很安靜的眼睛。
安靜得沒有鋒利,沒有譏諷,沒有被恨意反複打磨過的寒意。
像一片剛從風暴裡漂出來、暫時還沒有歸處的葉。
他先是看見了陌生的屋頂。
然後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熒和派蒙。
最後,目光落在納西妲身上。
他沒說話。
隻是在看。
像是想確認眼前這些人究竟是敵是友。
派蒙被他看得一陣鼻酸,小聲道:“你、你還記得我們嗎?”
少年頓了頓,聲音很輕,也有些啞。
“……我們見過嗎?”
這一句落下,整個天幕都像靜了一下。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曾經背著無數名字、無數傷口、無數不甘活過的人,是真的把過去一起丟在世界樹裡了。
【柯萊:他真的全忘了……】
【妮露:這一下比他哭出來還難受。】
【煙緋:認知重置得很徹底。】
【提納裡:不止是忘記別人,連“自己過去是誰”恐怕也斷掉了。】
【八重神子:嗬,這下倒是乾淨。可也疼。】
畫麵中。
熒看著他,喉間像壓了什麼,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當然可以現在就告訴他。
告訴他你曾經是誰,你做過什麼,你失去了什麼,又親手把自己刪成了什麼樣子。
可話到了嘴邊,她卻忽然停住了。
因為眼前這個人,剛剛才從一場把自己整個碾碎的風暴裡掉出來。
若此刻把那一切重新塞回去,未必是在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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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西妲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她沒有直接回答派蒙的問題,隻是很輕地把一枚小小的綠色葉片放到了少年手邊。
那葉片上,帶著極淡的神性氣息,也帶著某種讓人本能安心的溫柔。
“別怕。”
她的聲音很輕。
“我們不是來傷害你的。”
少年低頭看了一眼那枚葉片,又抬頭看向納西妲。
良久,才低聲問了一句:
“……那我是誰?”
這一問,比任何一句哭喊都更叫人心裡發堵。
因為曾經那個為了證明自己是誰,幾乎把整個世界都撞碎過的人,如今真正問出這句話時,竟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安柏:我真的受不了了……】
【芭芭拉:他一路都在掙“我是誰”,結果現在居然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
【鐘離:人之一生,最重的困惑,莫過於此。】
【凱亞:以前是太多名字壓著他,現在是一個名字都沒了。】
納西妲看著他。
她明明也不知道他原來的名字了。
可這一刻,她卻一點都不想隨便拿一個稱呼去敷衍他。
於是她認真想了想,才輕聲說道:
“如果你願意的話。”
“在你想起答案之前,可以先不用急著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一個人是誰,不一定非要由過去來決定。”
“你也可以……從今天開始,重新認識自己。”
少年怔怔地看著她。
像是沒想到,自己等來的不是審問,不是定義,也不是逼迫他立刻變成誰。
而是一句“可以重新認識自己”。
那一瞬間,他眼底某個一直繃著的地方,似乎輕輕鬆了一下。
熒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指尖終於慢慢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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