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傳來一陣響動。
海順回頭一看。
正是太子。
鄭明芷看著那個男人,看著他進屋,看著他在離她一丈遠的門外停步。
海順領著人無聲退下。
剩下的兩人一個跪在門內,一個立在門外。
知道自己要死了,鄭明芷的內心反倒前所未有的平靜,她覺得好笑。
可同時,這也是她自嫁進東宮第一次以這般平和的心緒,看她的這位丈夫。
——“恭祝太子太子妃喜結良緣!”
——“願太子太子妃自此往後和和美美心相守,百年好合共白首!”
元隆十八年冬月十八。
她嫁入東宮。
偌大的庭院賀聲震天,而她當時沒有注意到跪在正房台階下的宋檻兒。
也不會想到,那個曾和別人一道恭祝她與這個男人成婚的小宮女,會在將來的某一天威脅到她的位置。
而他當日一身袞服,麵如冠玉。
昂揚挺拔的身姿如蒼鬆翠柏威儀萬千,夕陽在他身上渡上一層金光,襯得旒冕之下那張臉俊美宛若神祇。
女子大抵天生便會對自己的丈夫心生憧憬,哪怕當時的她並不心悅太子。
鄭明芷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丈夫讓她心間歡喜,為他的身份,也為他的皮囊。
彼時的她天真地以為自己能掌控這個男人,就像她娘拿捏她爹那樣。
她的腦海裡在他們喝下合巹酒的那一刻,就已經設想了無數個自己將來登上鳳位、母儀天下的畫麵。
可惜了。
鄭明芷不後悔曾經的貪歡與放縱,畢竟那不是她的錯,是她爹娘的錯。
她娘自戕了,鄭明芷也絲毫不覺難受。
早該死了。
那是他們欠她的。
鄭明芷隻後悔沒有把秘密藏好。
後悔沒有采用更巧妙的法子在新婚之夜瞞天過海,讓人替她圓房。
後悔那日命霜雪霜星“伺候”她時,沒有早一點留意太子的到來。
真是可惜了。
“一切都是你算計好的。”鄭明芷盯著門口的人,緩緩站起身,陳述道。
事情剛發生那會兒她受驚太過,之後一連串的打擊也讓她喪失了理智。
以至於她完全沒了思考的餘力。
可被圈禁的這兩個月,鄭明芷經曆了無數次崩潰,又無數次冷靜。
漸漸的,她便想明白了。
以她和這人的關係以及這人脾性,她以有事相商為借口請他來嘉榮堂用晚膳,他其實完全可以拒絕。
再使喚海順來聽她要說的事。
可他沒有。
她很輕易地就把他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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