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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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鈺的指尖微微發白，那些早已在腹中打過無數遍草稿的解釋，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她沉默了一瞬，然後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嗯。”
寇玄旭低頭看著矮幾上那隻陶碗，碗沿殘留的藥汁在燈光下泛著深褐色的光。
“……喝了多久了？”
李長鈺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指尖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從你教我認草原上的字開始……我看懂了那本醫書上的方子，然後就……”
寇玄旭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就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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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直在喝。”
寇玄旭覺得那聲音像是抽在了他耳膜上。
他的思緒不受控製地往回溯，她剛來草原時怯生生的模樣，她學騎馬時回頭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她在議事帳裡偷偷寫打油詩被他抓住時又羞又惱的神情……
原來每一次，每一次他以為她在慢慢接受他的時候，她都在一口一口灌著那苦澀的藥汁。
他就那麼看著那隻陶碗，看著碗沿殘留的深褐色藥漬，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李長鈺以為他會摔門而出。
許久後，他隻是慢慢蹲了下來，單膝跪在矮幾前，視線與她平齊。
“……為什麼？”他的聲音很啞，“你知不知道那東西傷身子？”
李長鈺偏開頭，烏黑的發絲滑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頰。
“說話。”他的聲音壓抑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李長鈺，你看著我，說話。”
她沉默著。
寇玄旭看著她緊抿的唇線，那股從心頭竄上來的悶痛幾乎要將他撕裂。
“我問你話！”他的聲音終於拔高了，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你寧願天天喝那苦藥糟蹋自己，也不願意懷老子的種，是不是？”
李長鈺的睫毛劇烈地顫了一下。
“是不是！”他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是！”她終於抬起頭，那雙總是含著水光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一種近乎決絕的亮光，“是！就是！你滿意了嗎？”
她用力想抽回手腕，卻被他攥得更緊，“寇玄旭，你問什麼問！你心裡不是早就明白嗎？我為什麼喝？因為我不想！我不想懷著你的孩子，不想被一個孩子拴在這片該死的草原上一輩子！”
她用力甩開他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後退了一步，脊背撞在氈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你現在對我好，那是你高興！可哪天你膩了煩了，我怎麼辦？我挺著肚子，懷裡還抱著你的孩子，我往哪兒跑？我能往哪兒跑？！”
她喘著氣，聲音越來越抖，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躺在這張榻上都在想什麼？我在想我娘想我爹，想我大哥！他們不知道我是死是活！我連個信都送不出去！你對我好有什麼用？你把我關在這裡，你想讓我認命，可我不想認命！我不想！我死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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