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視頻會議噩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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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雲琛蹲在地上盯著那塊黑掉的屏幕，咖啡還在桌沿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旅館那層暗紅色的化纖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褐色的印子。
他沒動，就那麼蹲著，兩隻手垂在膝蓋上，西裝褲腿蹭到了地上的灰也沒注意。
手機響了。不是來電，是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響了足足十幾聲，一聲接一聲跟放鞭炮似的。
這個群平時安靜得像墳地，除了季度彙報和年度總結基本上沒人說話，偶爾有人發節日祝福也都是複製粘貼的那種，現在消息數量顯示99+，還在往上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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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劃開屏幕，第一條消息是華南區大劉發的，就三個字——“截圖了！”後麵跟了三個笑哭的表情。
後麵還有幾十條，有人問“誰乾的”，有人回“可能是上次那個神秘黑客”，有人發“心疼厲總三秒然後笑出聲”，有人直接甩了個動圖——一隻貓在鍵盤上打滾，配文是“笑到打滾”。
厲雲琛一條一條往下翻，臉從白色變成青色再變成鐵灰色，最後變成一種很難形容的顏色，大概就是一個人想發火但不知道該衝誰發的時候臉上的那種表情。
他把手機往床上一砸，手機在枕頭上彈了一下落在被子堆裡，屏幕還亮著，消息還在往外彈。他深吸了一口氣，又走過去把手機撿起來，撥了技術部主管的電話。
電話響了四聲對麵接起來，技術主管老孫的聲音透著一股“我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語氣說話”的複雜情緒，所以他選擇了最安全的方式——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厲總，您找我？”
“視頻會議的事查到了嗎。”厲雲琛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正在查，厲總，我們這邊已經調了後台日誌——”老孫那邊傳來敲鍵盤的聲音，劈裡啪啦敲了一通之後，停了大概三秒鐘，然後又敲，又停。那個停頓的節奏不太對，不是“正在查”的停頓，是“查到了但不知道怎麼說”的停頓。
“說。”厲雲琛一個字。
老孫在電話那頭咽了口唾沫，聲音乾巴巴的：“厲總，入侵路徑找到了，對方是從一個境外節點跳過來的，總共跳了六個節點，我們隻追到第四個就斷了。手法和上次黑捐款係統的是同一個路子——不對，應該說比上次更乾淨，這次一個多餘的操作都沒有，乾淨到像是對方隻是想讓我們知道他能進來，別的什麼都沒碰。”
“能摸到真實IP嗎。”
“摸不到。”老孫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他自己大概都沒意識到的敬畏，“厲總，我說句實話您別生氣——對方的技術太高，我們惹不起。這不是錢的問題，是能力的問題。我們整個技術部加在一起也寫不出這麼乾淨的入侵腳本，更別說在會議軟件裡直接嵌入動態圖層還能繞過所有審核機製，這需要——”
厲雲琛掛了電話。他不需要聽技術細節，他隻需要知道結論。
第一次是捐款係統的記錄被翻了個底朝天，第二次是他的頭像被掛上了“渣男”兩個大字在全公司高管麵前循環播放，一次比一次更狠，一次比一次更精準。精準到他連懷疑是誰都不用多想。
他走到窗邊，手指把窗簾挑開一道縫。楊樹林那頭，基地的輪廓在午後的陽光裡安靜地臥著，那棟宿舍樓的外牆是米黃色的，被太陽照得有點發白。
窗簾拉著，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那個房間裡有一台電腦，電腦前麵坐著一個五歲的孩子，那個孩子長著他的眼睛卻用著他的腦子來對付他。
他親生的兒子。五年前他在醫院走廊裡簽放棄撫養權的時候，那個孩子還在保溫箱裡，指甲蓋隻有米粒大，眼睛還沒睜開，哭聲細得像貓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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