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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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雲琛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酒店的。
基地大門在身後合上之後他沿著路邊走了一段，夜風把他西裝吹得貼在身上，白襯衫領口不知道什麼時候散了一顆扣子。出租車按了兩下喇叭他才反應過來，拉開車門坐進去報了個酒店名字，然後一路無話。
回到房間之後他沒有開燈，把房卡插進卡槽，借著走廊漏進來的一絲光線走到窗邊坐下。
從窗戶往外看，正好能看到基地方向，那幾盞探照燈在遠處的夜空裡亮著，光柱隱隱約約掃過樹梢。他就那麼靠著椅背坐著，西裝沒脫，鞋也沒換，兩條腿往前伸著，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個方向。
房間很靜。靜到他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不知道坐了多久。窗外的夜色從濃黑變成深灰，又變成灰藍。他中間沒起身，沒喝水，沒看手機，就那麼坐著，像一尊被遺忘在酒店房間裡的雕塑。
淩晨三點，他終於動了。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僵了一下，差點沒站穩。走到書桌前掀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來的光打在他臉上，慘白一片，眼角那道淚痕已經乾了，繃在皮膚上有點緊。
他點開一個空白文檔，光標在左上角跳動著。然後他打了兩個字：熙熙。
打完之後手就停住了。
光標在“熙熙”後麵一閃一閃的，像在等他接著往下寫。
但他寫不出來。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快自動熄屏了才又碰了一下觸控板把它弄亮。最後他把文檔關了，沒有保存。電腦合上，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基地宿舍裡林晚星也沒睡著。
林熙熙早就洗澡換好睡衣鑽進被子裡了，呼吸均勻，小臉蛋被床頭小夜燈照得暖烘烘的。
她側躺在他旁邊，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他的背，眼睛睜著看窗簾縫裡漏進來的月光。
白天那些畫麵像放電影一樣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厲雲琛站在台上，手裡攥著話筒，嗓子啞著說對不起。台下所有的人都扭頭看她，那麼多雙眼睛，有的同情有的八卦有的看熱鬨。
她翻了個身仰麵躺著，把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小的裂縫。
坦白說，她心裡居然沒什麼感覺。
當時站在台下聽見“對不起”三個字的時候，她第一反應不是生氣也不是難過，而是一種很奇妙的陌生感，就像聽一個陌生人站在台上講了個跟自己無關的故事，故事的另一個主角剛好跟她同名同姓。
僅此而已。
她試著讓自己去回憶五年前剛離開那會兒的日子。那時候她一個人帶著剛出生的林熙熙，在陌生的城市租了一間隻有三十幾平米的小房子，白天出去上班，晚上回來對著哇哇哭的孩子手足無措。
她記得有一次半夜林熙熙發高燒，外麵下著大雨，她抱著孩子站在公交站台等車，雨從站台頂棚的裂縫裡漏下來滴在她肩膀上，孩子燒得小臉通紅，她一邊抹眼淚一邊拚命揮手攔車。
那些日子真的很苦。哭著上班，哭著回來，一個人扛著所有的東西。沒有人幫她搭把手，沒有人在她累到崩潰的時候說一句“你歇著我來”。
她當時以為自己會一直記得那些細節，記得每一滴眼淚的溫度每一陣雨的大小。
但現在再去想，那些畫麵像是蒙了一層灰，輪廓還在，顏色已經模糊了，就像在看一部很舊的電影，知道那是自己經曆過的，但已經代入不進去了。
傷口結痂了。痂掉了。長出來的新肉不疼了，隻是摸上去跟別處的皮膚紋理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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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想著，被子裡的小人忽然動了一下，翻了個身，像條小魚一樣拱進她懷裡。
林熙熙沒有完全醒，但小手已經熟練地摸到她的腰，整個人蜷成一小團往她胸口鑽，臉埋在她懷裡悶悶地發出聲音：“媽媽，你是不是不開心？”
他眼睛還是閉著的，聲音黏糊糊帶著半睡半醒的奶音，但小手已經伸上去在她臉上摸了一下，好像在確認她有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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