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潮頭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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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還沒散儘，碼頭上的防浪粗纜已被潮水繃得筆直，幾艘巡防輕舟隨著翻滾的湧浪起伏跌宕，宛若正踮著腳等待戰修登臨。
陳平安背負陣匣趕至泊位之際，石岩正按劍立於船頭，將今日的巡防詳圖遞到何小七手中：“先繞過正南方的兩座深水浮哨，趕在正午大退潮前穩妥回防。”
他飄然躍上甲板，將二階“分水導流八卦盤”穩穩平置在膝前，驚濤刀橫壓住身側鼓脹的符袋。
住處暗格深處，那兩封自臨安送達的密信早已妥善封存，蘇家的前塵因果如同一團斬不斷的細線，偶爾掠過心頭，卻被迎麵撲來的冰冷海風瞬間吹散。
眼下身在殺場，凝神禦敵方是第一要務。
何小七含著分水骨潛入水底細查鐵鏈暗樁，孫平伏在船舷一側加固索扣，沿途兩處警戒浮標皆完好無損。
戰舟順著奔湧的回潮向著城南緩緩折轉，船底在晨光中劃開一片耀目的碎金。
行至靠岸的黑礁石斷崖之際，石岩放慢船速，抬手指了指前方亂石堆上一道盤膝而坐的灰衣身影：“顧前輩在暗礁上候你多時了，餘下的巡防文書由我回營交割便是。”
陳平安點頭應下，收起陣盤，足踏露出水麵的滑膩石梁，飄然掠上海灘。
顧礪一身粗布麻衣，手中正握著一根二尺長短的纖細青竹枝，腳邊散落著兩塊自高處搬下的平整扁石：“剛剛自浪裡滾回來，筋骨正熱，倒省了我替你活絡氣血的工夫。”
老者手腕微抖，竹枝破空指向外側翻湧的驚濤斷崖：“照你平日裡護持戰舟破浪的路數，給我走上一遭。”
他果斷出手，左掌虛托陣盤，右手驚濤刀鏘然龍吟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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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麵一道濁浪剛剛翻過前方的低矮暗礁，陳平安便踏步前壓，刀芒橫掃，切開翻卷的水幕；與此同時，左掌法力微動，一道薄薄水幕貼著側翼呼嘯撐開！
然而就在第二刀剛剛自肩側順勢送出的刹那——啪！
顧礪手中的細竹枝宛若自虛空中鑽出一般，後發先至，刁鑽地在他持刀的手腕脈門上輕輕一叩！
手腕劇震，刀鋒瞬間向外偏斜了半寸！
原本被刀氣生生切開的狂暴浪尖，借著這半寸破綻轟然倒卷而入，結結實實地拍擊在陳平安右側半邊衣袍之上，冰涼的海水瞬間浸透小臂！
“收刀的當口，眼睛往何處看呢？”顧礪冷聲發問。
他收刀駐足，低頭看向左掌的陣盤。
方才陣盤上的水紋指針微動，陳平安便下意識分心側目去查探陣旗受力；目光一偏，右側肩胛的肌肉便本能地跟著向外牽扯，原本淩厲無匹的刀勢，硬生生在半空中滯澀了半息。
多年來兼修陣道養成的控陣習慣，落到了純粹的刀修殺伐之中，竟成了一處足以致命的空門！
顧礪探手抓過他手中的陣盤，隨手擲在一旁乾燥的高石之上，手中的細竹枝順著驚濤刀方才揮砍的軌跡淩空虛畫：“你這雙招子倒是貪心得很，一眼要盯著頭頂的惡浪，一眼要防著腳底的陣旗，恨不得連深海裡遊過的一條雜魚都要算計進去！”
竹枝猛然下壓，按在驚濤刀的厚重刀背之上：“陣法守得住的死角，交由陣法去抗！輪到你拔刀殺敵的這一瞬，天地之間，便唯有你掌中這柄刀！這一刀不曾走完，天塌下來也先把這刀走完！！”
陳平安若有所思，指節緩緩收攏，將刀柄重新攥在掌心。
潮水退卻半尺，黑礁前方露出了一條狹窄逼仄的濕滑淺溝。
顧礪用竹枝點住溝沿：“站到風口上去，盯緊從溝裡竄出來的浪尖！”
他依言錯步踏上泥濘石壁，驚濤刀淩空斬落，一道平整的水痕自浪頭深處激射而出。
陳平安抽刀欲斬出第二記追魂，後一刀雖快，刀尖卻因肩背發力過猛而向上挑高了半寸，前後兩道刀痕在虛空中錯位岔開！
啪！
竹枝再度精準落下，點在兩道刀痕交疊的空當處：“力道散了！出第一刀之際，便得給第二刀算好歸巢的落腳點！力若不斷，刀勢方能如長江大河綿延不絕！”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站樁身法，手腕微扣，刀背貼著肋下軟肉徐徐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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