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本末倒置，糟蹋古韻？”
一旁那個始終對此事嗤之以鼻的老商販，抱著胳膊高聲附和：“我早就說過是故弄玄虛！神神秘秘藏了這麼久，時辰不肯明說，地點選在這吵吵嚷嚷的碼頭，能演奏出什麼像樣的東西。別是靠著噱頭嘩眾取寵罷了。”
幾句話落下，人群當即分成兩派。一部分人被這番說辭帶動，紛紛交頭接耳，眼神裡帶上幾分懷疑；也有不少年輕人滿心期待，忍不住出聲反駁，場下頓時泛起一片嘈雜的議論，喧鬨幾乎蓋過了海浪的聲響。
遠處樓宇的陰影裡，凝光安排的密探隱於來往客商之間，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場內的一舉一動，提防口角進一步演變為騷亂。玉京台的高處窗欞邊，凝光與刻晴遠遠眺望著碼頭的景象，將台下的爭執儘收眼底。
石台之上，夏晨對台下的挑刺充耳不聞。海風撩動她的發絲，她垂著眼，指尖輕輕撫過豎琴冰涼的弦絲，神情平靜，沒有辯解半句，隻專心校準琴弦的鬆緊。
辛焱瞥了一眼吵吵嚷嚷的人群，也沒有開口爭辯。她隻是低頭調試吉他，指尖輕輕撥弄兩下試音，眼中不見慍怒，反倒帶著一絲坦然。
周遭的議論聲還在此起彼伏，質疑、好奇、看熱鬨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調弦完畢，夏晨抬眼望向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清淺的聲音穿透喧囂，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接下來，獻給諸位一曲，《關山酒》。”
話音落下，短暫的沉寂過後，前奏緩緩響起。豎琴率先流淌出蒼涼悠遠的調子，似風沙漫過關山千重，吉他的和弦低沉鋪墊，層層堆疊，將沙場蒼茫的氛圍感緩緩鋪開。海浪嘩嘩作響，恰好與前奏的節拍相融，周遭紛亂的人聲，被這層層遞進的器樂，一點點壓了下去。
前奏落定，夏晨清透的歌聲隨晚風揚起。
“我自關山點酒，千秋皆入喉，更有沸雪酌與風雲某，我是千裡故人，青山應白首，年少猶借銀槍逞風流。”
吉他的節奏緩緩推進，旋律往下流淌。
“幾載風雪卷刃，朔風同孤晝，瞧得亂石處，一般嶙峋瘦，塞外硝煙未斷，黃雲遍地愁，僥幸紅梅久，不曾下枝頭。”
弦音驟然昂揚，意氣撲麵而來。
“長煙入懷，潦草作運籌，踏破飛沙執劍斬仇寇，殘陽暮火，春風上重樓，亂世烽火不儘長安囚。”
一輪唱罷，短暫器樂間奏掠過，海風卷過琴弦，積蓄起更強的力量，副歌再度響徹碼頭上空。
“我自關山點酒，千秋皆入喉，更有沸雪酌與風雲某，我是千裡故人，青山應白首，年少猶借銀槍逞風流。”
曲調一轉，旋律沉落，添儘曆儘沙場的滄桑悵惘。
“我曾長安走馬，十街任鬥酒，驚夢照烽火，今宵試新鍪，倘若魂斷沙場，不見失地收，誰共誰不朽，金戈亦染鏽。天命輕狂，應似孤鴻遊，向人世間儘一腹鬼謀，縱意而歌，玉懷斟北鬥，河山萬裡願與君同守。”
終章反複，層層疊疊的歌聲回蕩在海麵之上。
“我自關山點酒，千秋皆入喉，更有沸雪酌與風雲某，我是千裡故人，青山應白首，年少猶借銀槍逞風流。我自關山點酒，千秋皆入喉，更有沸雪酌與風雲某，我是千裡故人，青山應白首，年少猶借銀槍逞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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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高聲詰難的老者已然緘口，嘴唇微張，全然沉浸在曲調之中。抱臂的老商販放下手臂，臉上的譏諷儘數消散。岸邊人山人海，挑夫、水手、往來旅人，儘數屏息聆聽。
琴音緩緩收束，最後一縷餘音，隨著晚潮慢慢消散。
整座碼頭陷入數秒死寂，緊接著，雷鳴般的讚歎與喝彩轟然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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