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顧淮的母親做了糖醋排骨、清炒蘆筍、紅燒鯽魚和一大碗番茄蛋湯。碗碟擺滿了不大的圓桌，林小遲的麵前堆了一隻壘滿菜的小山。他低頭扒飯的時候餘光看見顧淮的母親隔一會兒就輕輕轉一下轉盤，把他愛吃的菜停在他手邊。
“阿姨，”林小遲咬著排骨含含糊糊地開口，“您吃飯的時候轉桌也太準了，每次轉過來的都是我愛吃的。”
“顧淮跟我說過你愛吃什麼。”她夾了一筷子蘆筍放進他碗裡，“他說你吃魚會被刺卡住，我挑了鯽魚，刺少。他說你愛吃糖醋的，所以排骨多放了一勺醋。他說你喝湯喜歡喝燙一點的——”
林小遲把嘴裡的排骨咽下去，偏頭看向旁邊正在挑魚刺的顧淮。顧淮的耳尖紅得發燙，但他挑魚刺的手指依然穩，把挑好的一小塊淨魚肉放進林小遲碗裡：“吃。”
林小遲低頭看著碗裡那塊白色的淨魚肉，沉默了兩秒，然後把它夾起來放進嘴裡嚼了。魚肉嫩滑鮮美，沒有一根刺。他嚼完咽下去，看著顧淮的耳尖：“顧淮你跟你媽彙報了多少？”
“就這些。”
“還有呢？”
顧淮沒有抬頭，繼續挑第二塊魚肉：“……沒了。”
但顧淮的母親在旁邊笑了一聲。林小遲看過去的時候她正端著自己的飯碗，目光從顧淮通紅的耳尖移到林小遲彎著的嘴角上：“他彙報了一個多小時。我聽著聽著就聽出來了——他是真的把你當回事。”
林小遲的心口猛地一熱。他低頭扒了兩口飯，把那股熱意壓下去，然後抬起頭衝她笑了一下：“阿姨，我也是真的把他當回事。我今天來就是想當麵跟您說這句話——顧淮對您提過的所有關於我的事，都是真的。我會好好待他。”
圓桌上安靜了兩秒。顧淮的母親看著他，那雙彎彎的眼睛裡亮了一層溫和的、被日光曬透了的柔軟。她沒有說話，隻是夾起最後一塊糖醋排骨放進他的碗裡，放下筷子的時候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吃吧。”她說，“以後常來。”
林小遲低頭看著碗裡最後那塊排骨。他知道那是鍋裡最後一塊——桌麵上其他人碗裡都已經空了，隻有他的碗裡還留著這塊被特意留下來的肉。他夾起來咬了一口，甜酸交織的醬汁裹著酥爛的排骨肉在嘴裡化開。他嚼著嚼著覺得這口排骨比他這輩子吃過的任何一塊都甜。
吃完飯顧淮去廚房洗碗。顧淮的母親坐在沙發上陪著林小遲喝茶，兩人之間隔著一盤櫻桃的距離。她看起來隨意地靠著沙發，但林小遲注意到她膝蓋上搭著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杏色毛毯——窗台上那盆茉莉花不知什麼時候被移到了他手邊的位置。
“小遲，”她開口了，聲音溫溫柔柔的，“你體檢結果出來之後，顧淮給我打了很長一個電話。”
林小遲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緊了緊。
“他說你從十六歲開始就一個人扛著這件事，他說你不敢去醫院，他說你怕查出來不好的東西。然後他說——”她頓了頓，偏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水聲還在嘩嘩地響著，“他說他會陪你查完所有該查的東西，不管你身體裡是什麼樣。”
林小遲低頭看著杯子裡浮沉的菊花瓣：“他跟我也是這樣說的。”
“嗯。我知道他會做好。我養了他二十幾年，他認真起來就是那個樣子。”她轉回頭看著林小遲，“我就是想跟你說——你以後不用一個人扛了。顧淮會陪你，我也在這裡。”
林小遲的喉嚨緊了緊。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所有準備好的話都卡在喉嚨裡化成了軟乎乎的一團。他最後隻是用力點了點頭，然後低頭喝了一口菊花茶——還是溫的、微甜的，從舌尖一路暖進胃裡。
顧淮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看見兩人並排坐在沙發上。林小遲眼眶有一點泛紅但嘴角彎著，他母親正在往林小遲手裡塞第二塊桂花糕。他走過去在沙發扶手邊上坐下，林小遲很自然地往他那邊靠了靠，肩膀抵住他的膝蓋。
“聊完了？”顧淮問。
“聊完了。”他母親站起來拍了拍手，“我去看看晚上燉的湯。你倆自己待著。”
她轉身進了廚房。客廳裡安靜下來，隻剩窗外風吹槐花的沙沙聲和廚房裡偶爾傳出的鍋蓋輕響。林小遲靠在沙發扶手上仰頭看著顧淮：“你剛才在廚房洗碗的時候，你媽跟我說了好多話。”
“她跟你說什麼了？”
“她說她會陪我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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