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篇（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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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解我襯衫扣子的時候，我停了呼吸。
那個晚上窗外在下雨，雨聲打在樹葉上，聲音落得很碎。他跨坐在我腿上，手指搭在我第二顆扣子上，指腹碰到紐扣邊緣的時候微微停了一下，然後他低下頭，鼻尖湊到我頸側：“顧淮，你心跳比剛才快了。”
我偏頭躲了，躲了之後又偏回來了。他抬起臉的時候嘴唇正好擦過我的耳垂，用牙齒極輕地碰了一下邊緣又鬆開。那一下觸碰的力道輕到幾乎感覺不到，但皮膚上殘留的觸感卻持續了好一會兒，像一枚被壓進紙麵裡的印痕，移開之後紋路還留在那裡。
我把他的腰按住了。用的力道比預想中重，他的腰側在我掌心裡微微繃了一下又鬆開，手指從我襯衫的第二顆扣子上滑到了我的後頸，指腹貼著頸椎第一節骨節的輪廓慢慢畫了一個圈。他畫圈的速度很慢，像是故意把每一道弧度都拉得很長，用指腹的力道一寸一寸地走完那道弧線。窗簾外漏進來的月光正好落在他指尖的位置，把那圈緩慢的移動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細光。我感覺到自己的脊椎正一節一節地鬆開，像被某種力道順著骨節之間的縫隙一層層地拆開，每一層都拆得比上一層更深入。
“林小遲。”我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中啞一些。他沒有停，繼續畫第二圈。我在那道持續的、極慢的畫圈動作裡感覺到自己正在被拆開，像一本一直被合著的書被第一次翻開，紙頁之間粘連的縫隙被指尖的力道一層一層地分開，每一頁都發出一道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響。那道聲響存在過，被夜風壓住，又被月光送回來，像第一行字被寫在了徹底乾淨的書頁上。我低頭看著他，月光正好從他的左肩滑到右肩，他指腹移動的路線就是月光從他身上移過的路線。
“林小遲，你描我頸椎的時候，在想什麼？”
“在想你的鎖骨我描過兩次。你的肋骨我描過三次。你的頸椎是第一次。”他把嘴唇貼回我頸側，貼著我跳動的脈搏，“我在想，你的筆記本上以後會多一頁。關於我描你頸椎的這一頁。”他又貼了一下，停了兩秒，“降到每分七十一了。”
我伸手握住他貼在我頸側的那隻手的腕骨。他的脈搏在我指腹下跳著，頻率跟他讀出的數字一模一樣：“你也在同步。”
“我知道。我在你身上讀到的東西，我自己也會有變化。”他彎著嘴角從我頸側抬起臉，嘴唇邊緣被月光鍍了一層極細的亮光，“顧淮，你還想繼續讀嗎？”
我把他按進了床墊裡。他的後背落入深紅色床單的瞬間，我感覺到他的後腰被那層棉質麵料妥帖地承托住，像被一道柔軟的手掌從下方合攏著托起來。我低頭的時候先碰的是他鎖骨末端那顆淺褐色小痣，嘴唇貼上去之後舌尖順著那道弧線慢慢描了一遍。他的手指在我後腦勺的短發中收緊了一下又鬆開，指腹順著我的發絲邊緣滑到我耳後，用拇指的指腹順著我耳廓的弧度描了一道線。
“你描我的弧度，跟你描自己頸椎骨節的時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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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想讓你感覺到，我剛才被描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我撐起身體低頭看著他。他的嘴唇被月光和台燈的餘暉同時照亮，睫毛尖上掛著一點極細的光澤，像被露水沾過的植物葉尖。他沒有閉眼，在看著我：“那你感覺到了沒有？”
“感覺到了。你在描我耳廓的時候，從耳垂滑到耳尖的時候慢了一點，比畫圈的速度慢。”
他彎著嘴角把我拉下來吻住了。舌尖探進來的時候我嘗到桂花糕的甜味和一點涼掉的白開水餘溫，吻得很深，像是要把那道被緩慢描過的距離徹底跨過去。我在那道吻持續的深處感覺到他的手指正順著我的脊椎往下滑，經過尾椎骨上方那道凹陷的時候停住了，然後他的指腹在那個位置畫了一個圈——跟我一個月前按過他那個位置的形狀一模一樣。
“你在記我按過你的位置。”我貼著他的嘴唇說。
“嗯。你在筆記本上畫我鎖骨的時候，我也在記你。隻是沒寫下來。”
“為什麼沒寫下來？”
“因為寫下來之後，你就會在筆記本上看到。我想讓你摸到我記你的時候才知道我記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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